她小口喝着带着药味的汤，眉头都没蹙一下。
云槿道：“萧老将军安好着呢，听说昨儿还因为萧贵妃的事情，闹到朝廷上面来了。”
萧老爷子多久没有上朝，那是大家都知道的。
叶暮雪不出椒房殿，上官婉还有上官家想除去那个孩子，自然会对萧子萱下手。
饶是萧子萱再有本事，也难防上官家整个家族的算计。
“萧子萱，可还好？”
第307章 都过去了
“御医去看了，胎象有些不稳，好在保住了。”云槿道，说完之后又有些唏嘘，“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萧贵妃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这次居然被上官贵妃给算计了。还好当时白统领在哪儿，不然那孩子可能就没了。”
叶暮雪拿着勺子的手指一顿，没再吭声了。
她心道，要是没有白庭风的话，指不定萧子萱还不会出事。
当然这些，也没有必要和云槿他们说。
“对了娘娘，您手上这伤口。”看着叶暮雪把这碗汤用完，云槿还是忍不住问道。
若叶暮雪身上的秘密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叶暮雪却只是看了一眼，并不在意。她还是很累，大夏天的日子，她却冷的发颤，整个人重新缩进了被褥里面，才缓声道：“给萧老将军配药的时候弄的，你放心，萧家的人不会说出去的。”
别说救命之恩，哪怕是个不相干的人，被张胜与萧老爷子知道这种离奇的事，他们也不会说出去。
叶暮雪也是淡然，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如果有一天被人发现了这件事，那就是她的命，只要她很快地死去，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可这天底下谁不怕死呢？
所以她还是很小心地保护着自己的小秘密，除了太后与云槿，就是最亲近的赵瑜琉，都不曾知道这件事。
听到叶暮雪这么说，云槿心中一惊，有些恨铁不成钢，“就算配制解药真的要用上你的血，也不必被他们知道啊！”她忧心忡忡，教训叶暮雪的时候换了称呼，“公主，你聪敏剔透，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层，为什么就不避开！”
叶暮雪空洞的双眼看着上面的纱幔，说不上为什么当时就那么做了。
其实有一瞬间，她是想死的吧。
她想着，如果她的秘密被发现了，很多人都来抓她的话，云易会不会出现保护她呢？
他失约了一次，那之后呢？
她被人质问的时候，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时候，她只能靠着自己。
她问张胜，一整夜可有人来找过她？
答案是没有！
若她真的陷入危险之中，云易会出现吗？
他从前承诺是不会让她陷入危险，一定会护好她的。
可是真正当她委屈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来护着她！
他们的孩子差一点就没了，他不在。现在甚至连孩子的出现，都不能出声宣扬。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之后，叶暮雪侧身转到面对里面。
她声音本来就沙哑，云槿不会怀疑她情绪不对劲，“当时病糊涂了，没有注意，以后不会这样了。放心吧槿姑姑，不会有事的，你知道老将军是什么脾气的人。”
云槿心疼，语气之中还是带着一点责怪的意思：“防人之心不可无。”
叶暮雪嗯了一声，悄悄抬手抹去了脸上的眼泪，“我知道的槿姑姑。”她轻笑了一声，缓和气氛，“再说了，我身体里面的血是怎么回事，您还不清楚吗？万一被人知道了，被解毒还是被毒死了还难说。”
她体内，是多年试药而形成的。不是天生，也不是出于当药人的目的。
所以这能解毒的效果，在某方面来讲，说不定也是剧毒。
云槿听了这话，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其实公主，当年太后让您试药是因为……”
“都过去了。”叶暮雪打断了云槿。
她并不想回忆起当年的事。
没有一点好的回忆，想起来全是痛苦。
掩盖在记忆最深处的疼痛，就让他们永远地埋葬，直至她的死亡。那会跟着她一起葬入泥土之中，最后随着时光湮灭。
她忘不掉，也不想记起。
云槿闭上了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太后都已经死了，说出来有什么意义呢？
让叶暮雪去后悔，去思念那个女人？
不，没有必要。逝世的人实在没有必要再给活着的增加痛苦，这个可怜的姑娘已经够命苦了，实在是不该再去承担更多让她难过的东西。
至于那些本该很久之前由她知道的事情，已经错过了时机，也没有必要再知道了。
她不会知道，其实太后让她试药，是因为她从娘胎里面就带着毒，那些药是为了解毒，而不是为了制药。
她不会知道，她小时候任性做的那些事，最后的烂摊子都是太后去收拾了。那个女人，也会低下头去给一群老纨绔道歉，就是为了让她在太学继续上课。
她不会知道，她偷偷跟着赵瑜琉出宫，其实是她默许的。后来，那个推她下水的人，一家都被赶出了京城。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其实她得到过母爱，得到过黑暗中的温情。
还是那些爱太过严厉，最后都不得已永远地葬送在黑暗里面，不得善终。
当初叶暮雪离开京城的时候，云槿其实不解地问过太后，她怎么舍得。
那个女人脸上鲜少露出先容，冷硬的眉眼之间也添了两分温情，“哀家想却不敢做的事情，不能也不让她去做吧。哀家这一生，从来就没有为自己活过，步步算计，太难了。她不该最后也活成了哀家这样苟延残喘的模样，她想任性，哀家就给她一次机会。也算是……圆了哀家的一个梦。”
一直到现在，云槿都不明白太后的想法。
明明很想很想公主，偏偏不吭一声，在人后拿出叶暮雪的画像。
从小到大的，她都有好好收着。
收到暗卫的来信，得知叶暮雪过得不好，嘴上心疼地骂着，但也没有叫回叶暮雪的意思。
太后其实是个很矛盾的人，叶暮雪有时候很像她。
一直到后来，叶暮雪还是知道了这些事，她想都没想就告诉了云槿的疑惑。
她笑道：“槿姑姑，你难道没有发现，其实我走的路，母后从来就没有替我选择过？你们教会我的，是分析利弊，最后做出选择的是我自己。我选择的路，哪怕是错的，最后也是要我自己担下去的。她给了我选择，就不会让我回头，除非……路真的成了死路。她到底，不忍心看着我死的。其实我知道，她爱我。”
第308章 她舍不得，他也是
昏暗的烛火在殿内摇曳，映照在墙上晦明晦暗。
云槿没有再多说什么，默不作声地离开。
一夜未眠。
叶暮雪记得往常她病了的时候，哪怕是外面风声再紧，云易都会偷偷来看她的。
这次，没有。
次日一大早，叶暮雪就穿衣起身。
云槿进来的时候，叶暮雪已经收拾完毕，除了脸色不太好之外，大致看不出其他。
“娘娘怎么起这么早，你身子还没好利索，还是在殿内躺着吧。”云槿放下手中的东西，脸上带着温笑。在叶暮雪从梳妆镜前转身，深幽的黑眸静静看着她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才微微僵凝，“娘娘怎么了？”
叶暮雪摇头，眸中无喜无悲，“我知道云易不过来的部分原因，我只是不太明白，他这次一直没有来椒房殿，你们似乎也没有为他找理由。
往常的时候，偶尔她与云易争执，殿内的几个宫人时不时就凑到她跟前，说一下云易的状况。
而这一次，大家都绝口不提云易。
太过反常，并不是一件好事。
云槿脸色微变，“皇上事物繁忙，而且娘娘您知道，最近多事之秋，朝廷上面的事情就足够让皇上头疼，更别说司幽国来访等等事宜了。”
“我去找他。”叶暮雪披上外衫，往殿外走去。
“娘娘！”云槿拦住她，“您……您得注意自己的身子，您该明白，您现在……”
她想不出别的话来阻拦叶暮雪，只能拿叶暮雪肚子里的孩子当借口。
叶暮雪紧抿着唇，整个人无比冷静，她似在透过一层薄雾看向云槿，“槿姑姑，我就是因为这个孩子才去见他的。眼下所有的不利都指向我，我承认事情由我开始，可是不是我做的，不能推在自己身上。他不信我，我得去说清楚，否则你让这个孩子怎么出生？”
她在宫内，所依靠的，除了云易还有谁？
无外戚，手无权。
她决定留在云易身边的时候，就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现在还有了一个孩子，她不能独自一人的。
云槿态度松动不少，但是还是不建议叶暮雪前去，“眼下局势太乱，娘娘您也知道所有不利都是指向您的，您就不要在这风口浪尖上面过去。这宫内宫外，还是有人帮您的，已经有人在查了，皇上也在查。您在等等，给他们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