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想说，她不用总是称呼柳姨柳叔的，他们是一家人，应该改口叫她姑姑的，还有柳绪，应该是称呼姑父。
可是他们有什么资格让叶暮雪改口呢？
一个好歹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至今都没有叫他们几声姑姑姑父，怎么好让面前这个才相处不过近一月的孩子改口。
上辈子的孽缘，不该再让他们牵扯进来。
至少，在现在孩子们都过得很好的情况下，没有必要去打破现状，非得让他们的生活增加一些叨扰。
“你好好休息，我们先下去了，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一起回去。”柳姨好生交代，顺手给叶暮雪的房间加了一些木炭。
叶暮雪点头，“你们去忙。”
她温笑着目送柳叔柳姨离开，等门关上之后，脸上的笑也逐渐收敛起来。
*
在山谷中修养一段时间之后，叶暮雪身子逐渐好转，柳绪夫妇也提出了启程去古灵阁的想法。
临出发之前，叶暮雪抱着已经喂的白白胖胖的小丫头，大名还没有给她取，嘴头上面现在是叫她点点。
点点睁大着葡萄般的水灵灵大眼睛，整个小身子都裹在襁褓之中，看清楚叶暮雪之后，露出笑容。叶暮雪红着眼也笑了起来，拿出云易以前给她的玉佩塞进襁褓之中，“点点乖乖的啊，娘亲不是不爱你，只是娘亲生了病，等病好了就回去看你。”
说完，她便将孩子交给李婶，生怕自己再抱下去就舍不得了。
抹干净脸上的泪水之后，柳姨在一旁淡声问：“不去看看云易吗？”
叶暮雪本想直接说不去的，耽误时间不说，他人也什么不知道，还影响自己心情。只是话到了嘴边，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整个人呆滞地看着云易的方向。
柳姨对李婶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点头之后轻手轻脚地关门出去。幸好怀里的孩子不哭不闹，给谁抱着都行，真是乖的很。
房间里面只剩下还在昏迷的云易和叶暮雪。
深思片刻，她还是走到床塌边坐下，素手裹住云易骨节分明的大手。
“对不起，好像……一直都是我在拖累你，把你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叶暮雪缓缓说道，带着无奈的涩意，“三年，如果三年之后你不生我的气，恰好你身边也没有人，我仍然会像一起一样，不会放过你的。反正已经祸害过你一次了，云公子一定不会介意吧。”
她还是没忍住，眼泪从脸颊上滑过，滴落在云易的手背上。
“不过，要是真的像阿眠说的那样，你喜欢上别的女人，那……”
后面的话，叶暮雪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全化作一个吻，轻轻落在云易的唇上。
“好好照顾两个孩子。”
“对不起。”
“还有，我爱你。”
抽身离开的时候，她下了狠心，没有回头看一眼，亦没有发现放在被子上面那只好看的手，正轻轻颤动。
一直到房间的木门被彻底合上，一切才重归于平静。
门外，柳凤眠早已经准备好了靠在一棵树干上，看到叶暮雪出来才抬了抬眼。
外头天气严寒，点点见不得风，不在这儿。
“你没什么要带的，等到了山里面之后，东西会重新给你准备，身子没什毛病的话，现在就可以出发。”叶暮雪走到柳凤眠跟前的时候，她直起身子，懒懒散散开口。
叶暮雪微怔了一下，随后露出温笑，点头道：“随时都可以，以后，承蒙关照。”
柳凤眠看着她伸出来的手，嗤笑了声：“关照你，你做什么梦？被人欺负了别说你认识我谢谢！”
说完，她抬眸，看到柳姨从旁边的房间里面出来，手上拿着些什么东西。
叶暮雪收回手，脸上混不在意。
柳凤眠刀子嘴豆腐心，要是她真的被欺负了，这人指不定会明里暗里替她收拾了。不过她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一贯遵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睚眦必报的原则。
打架是打不过，不代表，她没脑子。
正想说什么，柳姨已经走到她面前，“这是昨天就准备好的，要是在路上渴了累了，就拿出来吃些。”
从这里到古灵阁路程不是特别远，这两天天气也不错，山中的路应该好走。
柳凤眠斜睨着叶暮雪手上的东西，“金贵。”
柳姨反驳：“阿暮当然金贵着，谁和你一样。这路也不近，带点吃的喝的有问题？”
不说叶暮雪身上带病，就是她身子不虚弱，也不能拿她和他们习武的人作比。
叶暮雪接过东西笑道：“柳姨你别这样说她。”
柳凤眠也没有反对，“你自己拿。”
叶暮雪点头：“不重。”
柳姨叹了口气，知道柳凤眠的性子，没有再多说她什么，只是耐心地交代叶暮雪，“到了之后记得传信过来，让阿眠教你。她这人啊你也知道，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要怕麻烦她。里面规矩多，但是你也别怕，等身子养好了，咱们就可以见面了。你心里，不要埋怨柳姨。”
叶暮雪摇头，始终挂着淡笑：“不会。”
知恩图报，她怎么还会埋怨她。
“好孩子。”柳姨拍了拍她肩膀，“等有空了我回去看你。”
叶暮雪点头，背好包袱：“承蒙照顾。”
第384章 刀子嘴豆腐心
古灵阁位处浮灵山最深处，不同入口的山脉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称呼。比如大昭是浮灵山，在司幽国便是从烟云山进入，至于其他的亦各有各的说法。
阁内分六殿，由六个隐世家族掌管。
朝廷政派一类是文宣殿，由舒家挑选人才。军将一脉是李家，锦纹殿。民以食为天，当归殿主要是务农息民为本。南北商脉，处处都出人才，曹家便是挑选善于经商之人，称作商陆殿。江湖庙堂的侠义武者，当今武林盟主是出自龙骨殿，以武为尊。而柳家，就是玉竹殿的掌握者，医者仁心，汇于百草。
至于其他的分派，比如机械武器类的人才，大多是几殿一起合办，分布各殿之下。
从民间选取合适人选之后，每个人都是要先通过古灵阁的考核，再根据主特长分入各殿学习。但是古灵阁并不是只让学员学习自己所擅长的一类，分了殿系之后，第一年六殿的课程全都要学习。
所以哪怕像叶暮雪这样身娇体弱的女子，到时候还是要跟着龙骨殿的人一块儿蹲马步，骑马射箭。
柳凤眠虽然嘴上不饶人，处处嫌弃叶暮雪，但在路上仍然在竭尽全力照顾她，顺便将里面的形势给叶暮雪都说了一遍。
比如其实在民间选取的人选实际上很少，古灵阁开设的学院中，大部分的学员都来自古灵阁自己六派分支的小辈和各国皇室之中，其次就是江湖世家，再不济就是哪个地方的首富之子之类。
至于那些毫无背景的人，万里挑一，很少很少。
叶暮雪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打断她：“那我算是有背景的吗？”
柳凤眠顿了一下，侧目睨了她一眼，重复以前说过多次的话：“在那儿别说你认识我。”
叶暮雪乖巧一笑：“好的。”
柳凤眠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不自然地移开，落在叶暮雪肩上：“我饿了。”
“哦。”到现在她们还没有打开包袱看，里面有什么，听到柳凤眠的话，这才把肩上背了一路的东西打开。
里头放了一个不大的葫芦，掀开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味，不用说就是给叶暮雪准备的。叶暮雪不好意思地冲柳凤眠笑了一下，打开了包着饼的油纸，递给柳凤眠。
人也没说话，接过吃了几口又重新放进去，直接把那葫芦丢给了叶暮雪，伸手直接把包裹扯了过来，“自己抱着。”
说着，她低头检查里面的东西——
一块玉佩，与云易他那一块除了中间的字不同，没有其他的差别，估计就是进入古灵阁的身份标识。只是里面那个字龙飞凤舞，不知道是“慕”还是“暮”字。
叶暮雪拧眉凑过来，刚看了一眼，就见柳凤眠将东西揣进怀里，“放你身上会掉，先搁我这儿。”
叶暮雪：“……嗯？”
“慕雪，你在古灵阁的身份。”柳凤眠打开其中的文书，是证明叶暮雪身份的。
“啧，有点难听。”她学着云易的语气拧眉嫌弃道。
“……”
叶暮雪这会儿还惦记着柳凤眠怀里的那枚玉佩，不禁问道：“玉佩上面不会也是这个字吧？”
柳凤眠把东西都塞了进去，直接背在自己肩膀上：“不是，等你出了古灵阁，自然会给你正名。这个名字，只是在学院里面用的。”
毕竟她和云易祭祀大典在路上出的意外，指不定还有古灵阁里面人的手脚。只是到底是谁，谁也说不清楚。
为了叶暮雪的安全，换个名字再好不过。
至于这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