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暮雪听了之后漠然,良久,“这么多年了,您就没想过要出去?”
柳随往后走了走,有一块干净的石头,想来是他平日里照顾这些药草的时候搬来的。他坐下歇息,语气悠然,“想过啊,不想出去,我破那阵法干嘛?闲着没事儿?闲着没事我不如好好养我这些花草。”
说着说着,他忽然沉默下来。
叶暮雪静静站在一旁看着柳随,老人的脸被胡子布满,眼底是淡淡的落寞和寂然。
他看着周围的竹萤草,“可是当我解开这阵法之后,就一点都不想出去了。”
没意思。
是真的没意思。
明争暗斗。
看似六大家族仍然像以前那样管理着古灵阁,一切都井然有序,和百年前一样。
可是烂在骨子里的东西,永远透着陈朽的腐烂。
光鲜亮丽的表面,内里令人恶心的肮脏。
他们只会趋于利益。
而柳随,是真的一心想好好的研究医术。
“舍不得啊,舍不得这些花花草草。”柳随站起身,大概是觉得说的差不多,该走了。走了两步,他又折了回来,重新坐下,“对了小娃子,我还没有问你,怎么被关到古灵阁这天牢来了?”
叶暮雪失笑,话不对题,“您这天牢也是够特别的。”
“那是!”柳随一脸‘也不看看我是谁’,‘就是被关起来也比别人住的地儿厉害’的表情,洋洋得意,“当然,这地儿还有我十几年的功劳呢!”
说完,他脸一臭,“别和我扯这些有的没的,问你话呢。”
叶暮雪沉吟了一下,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冰寒,“我也不知道呢,怎么就掉到这臭地方来了。”
转过头,神色已经恢复自然。简单地给柳随说了一遍,从柳凤眠让她去后山,被打晕之后就在山洞里面,最后纵身一跃,就被柳随救了。
各种惊心动魄的画面,被她平淡无奇地语气说出来,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平铺直叙。
说完之后,柳随气得一下子跳起,“老子明天就教你配一味毒,逮到那兔崽子直接给他灌进去,让他痛不欲生求死不能!”
叶暮雪无奈,“可我都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柳絮夫妇为什么要让她丢弃云易进入古灵阁;不知道云易为什么隐瞒身份化名舒城,还不认她;不知道上官婉究竟怎么在古灵阁把自己弄成了那副模样;也不知道打伤季商,打晕自己丢到山洞的人是谁。
所有的一切,都压得叶暮雪喘不过气来。
像是背后有一双黑手,慢慢地将他们推入一个深渊,面前只有层层迷雾,她探不清前面的路,也不知道怎么走。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唯有此刻片刻安宁,得过且过。
等踏入正轨,仍然是,什么都不知。
这种握不住的感觉,真是很糟糕。
柳随没有和叶暮雪多说,换了话,交代她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好在山谷之中四季如春,她穿的单薄,夜里也不觉得冷。天为被地为床,偶尔有风吹来,也是舒服。
之后,就是跟着柳随每天在山谷之中治病学医,不知道外头乱成什么样子了。
那晚柳凤眠路上有事耽搁,晚来了一小会儿,到的时候不见叶暮雪的身影,想了一会就站在那儿等着。最后终于差距不对,立马回了阁楼,叫醒季商。
房间里面,叶暮雪的床铺整整齐齐,季商问,“慕雪姐姐不是去找你了吗?戌时之前就走了。”
而现在,还没有回来,柳凤眠也没有等到。
恰好碰到舒城出古灵阁一趟,叶暮雪就出事,她根本就不敢想,等他回来,发现叶暮雪失踪,后果会是什么。
人找了几天,就连龙骨殿的人都知道叶暮雪失踪,甚至出动帮忙找人,都一无所获。
“什么时候失踪的?怎么失踪的?这么大个人,就算在古灵阁迷了路,也找得到吧?”说这话的是吴倩,她气势汹汹来到玉竹殿,追问柳凤眠和季商。
明明之前还是与叶暮雪不和,眼下人不见了,却十分在意。
“你们说话啊!”吴倩扫了他们一眼,“她在古灵阁还得罪谁了?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动她?!”
柳凤眠想到什么,眯了眯眼。
“对了,古灵阁不是有禁地吗?会不会在那里!”吴倩急着问柳凤眠,“你找过那里没有?”
柳凤眠抿唇,“正在请示上面,得到同意之后才能进入禁地。”
“你们古灵阁有毛病吧!”吴倩爆了粗,“要是她人真的在禁地呢?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情呢?人命关天的事情,还要请示,等找到了只剩下尸体了,你们都高兴了!”
“闭嘴!”柳凤眠冷喝,平复了一会儿,“她不会有事。”
“你们古灵阁禁地,有没有事情,你心里没数?”吴倩哼了一声,来之前她就听闻了很多古灵阁的鬼怪之事,最大的秘密,莫过去那禁地的秘密。
一个地方,每年失踪活着死几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是她越国小小的皇宫,每年都有人失踪死亡,没有人去追问他们,无头冤案。
古灵阁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事情也是多了去了。
只是今天她才发现,不是那些人没有人去追问他们音讯,只是他们对自己无关紧要,而那些真正关心他们的人,也许一生都在找他们。
死亡其实还好,好歹有个交代。
失踪,才是最折磨人的。
柳凤眠被吴倩这样无理对待,也没有说什么,她声音小了一点,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在对别人解释:“她会没事的,祸害遗千年,她哪儿这么容易死。要死,她早死了!”
说完,柳凤眠头也不回就出去。
赶到沈越的住处时,沈越还在呼呼大睡。
身上的被子直接被柳凤眠掀起,下一刻,他整个人就被柳凤眠从床上拽起,那张妖孽的脸瞬间拉近。
她怒,声音冷冽:“是不是你做的!”
第428章 我欠她的
沈越这会儿似乎还没有清醒,眯着狭长的凤眸看清眼前的人,最后露出狐狸一般的笑容,笑吟吟贱声问道:“阿眠在说什么?最近不都是在找慕雪同砚吗?我能做什么?”
“你别装。”柳凤眠语气十分平静,这份平静之下,是暗潮汹涌,指不定下一刻便会倾然爆发,“她失踪,是不是和你有关?”
沈越仍然带着那份笑,别有深意,他眨了眨眼。
“你说啊!”柳凤眠激动吼道。
“阿眠。”沈越坐下,长臂反伸把人勾入怀里,似乎是在轻轻呢喃,带着一点不甘心和无奈,“如果某一天,我也不见了,你会不会这样着急去找我?”
柳凤眠挣扎起开,“你被给我说别的,我只问你,是不是你。”
两两对视,柳凤眠也没有从他怀里逃出去。
“你先回答我。”沈越扯出笑,几近哀求,“如果我不见了,或者说,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阿眠,你会难过吗?”
柳凤眠微怔,心里嘲讽。
他怎么会死?
狡猾得比狐狸还精,能女装数十载在越国活下来,最后通过她,名正言顺地回到黎国,登上那太子的位置。日后,他将会是黎国最尊贵的人。他那样精明,忍辱负重,怎么可能会死。
就算是死,也是自己比他先死,轮不到她来难过。
“我说会,会怎样?”柳凤眠冷着脸问。
沈越笑了,勾人心魄的笑容,他一只手桎梏着柳凤眠的腰,另一只手抚摸上她的脸。
一张不会有任何表情的脸,木愣,永远都是这样。
只有这双明丽的眸能告诉别人,她在生气,高兴,愤怒,担忧……
可是后来,所有的眼底出现的情绪,好像都不再属于他。
他妒忌得发狂,想把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夺回来,可是无处下手。那些曾经拥有过的,他不屑一顾的,都成了他如今奢望求而不得的东西。
“不是我。”沈越松开了她。
柳凤眠盯着他,半晌,喉咙里溢出一个“好”字。
说完,她头也不回就走了。
……
舒城是叶暮雪失踪一个月之后才回来的。
彼时,古灵阁几乎没有人再找叶暮雪,除了柳凤眠,季商和吴倩还在坚持,其余的人只有在看到他们的时候唏嘘了一下,道了一声可惜。
“人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舒城嗓音很平淡,收敛了浑身的戾气,可是就这样,压得周围的人根本就不敢抬头看他。
似乎在死死压抑着什么,整个人紧绷着,似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似名剑倾注杀意,压制不住,一旦出鞘,谁都挡不住!
“我这几天都偷偷去了禁地,可是没有发现。”柳凤眠深深吐了口气,“等上面同意,我们可以进入更里面的地方……舒城,你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