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城大步离开,头都不回:“那群老东西会不回同意你心里没数?!你等了一个月都没声下来,你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吗?你愿意守你的规矩,护着这破地方,那你就等!”
他没这个功夫陪他们玩!
“舒城!就算你要进入禁地,也不能现在去!”柳凤眠追上。
是,她是怂,死守着古灵阁的死规矩。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云易,但是要去,也应该等没人的时候,这样子闯进去,让那群人知道了,该怎么说?
舒城猛地甩开她,“失踪的是我妻子!是我爱着的,放在心尖上,我碰都舍不得碰一下的人!你们要她,我松手了,现在人不见了,我自己去找你们还要拦着?!我告诉你柳凤眠,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是拼尽所有,也要把整个古灵阁拉下地狱!”
柳凤眠止住脚步。
后面跟着的季商和吴倩也呆滞住了。
禁地。
在舒城闯进去之后很久,才围住了一堆人在入口处。
高耸的密林,因为年年众人口舌云云,传出来各样不同的诡异故事,透着一股阴寒之意。
惊蛰过后,天空压下低低的乌云,电闪雷鸣。
仿佛在控诉,他们不顾规矩私闯禁地。
“柳师姐,舒城师兄一个人进去,会不会有危险?要不然,咱们也进去看看吧?”后面不知道谁开了口,“实在是不放心,我们做好记号,不对就回来。或者腰上系着绳子进去?”
柳凤眠摇头,“里面设了阵法,不要拿性命胡闹。”
她都不敢深入,夜里偷偷进入,也只敢在最外层的浅阵试探。着稍不留意就困死在阵法之中,即使是他们嘴里说的法子,也极有可能永远出不来,在原地打转,最后葬生在里面。
舒城——准确地说是云易,他有本事,也必须去。
柳凤眠拦不住,除了祈祷他们能平安无事地回来,别无他法。
“你们全都回去。”柳凤眠开口,头顶雷声轰轰,很快就会下雨。
“师姐,你也回去吧。”他们看着这压抑的天色,担忧说道,“马上就要下雨了,我们在这里等着也没用。”
柳凤眠不动,“回去!”
叶暮雪是她带进古灵阁的,她守着死规矩不进去,不去帮云易破阵,只能站在这里等。似乎这样就能减轻自己心里那点愧疚,她对不起叶暮雪,可也舍不得这古灵阁。
柳家对不起她,是阁内的掌事把她养大的,她不能忘恩。
总是有一个要亏欠的,让她选,如今只能选叶暮雪。
身后的人在第一颗雨滴砸下的时候,慢慢转身。最后连季商都被吴倩拉走,只剩下柳凤眠一人站在入口处。
雨滴越落越大,砸在她脸上,慢慢打湿她头发衣裳,她冷的有些发颤,不知道叶暮雪走丢的那晚,是不是也这么冷。
“回去吧。”沈越撑着伞为她遮雨,嗓音难得正经一回,不拖泥带水。
“回不去了。”她哑着嗓子说道,脸上不知道是泪还是雨水,顺着往下直流,“她要是死了,沈越,我这条命也会赔给她。”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柳凤眠抬眸,嘴角微扯,从来不会多露出表情的那张脸显露一张难看的笑,“我欠她的。”
第429章 你怎么才来
天空一道闪电划过,像是要把这乌云蔽日的天给劈开。
山谷之中,叶暮雪是被雨水砸醒的。
在温度适宜的地方住了将近一个月,这是头一回她觉得冷。她在雨水中呆滞了很久,最后伸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手腕处的一道伤痕,整个人都在战栗颤抖着。
原来这一切不是一场梦。
柳随,死了。
因为她。
她身上的毒,她的病,她的命。
叶暮雪抬头看天,电闪雷鸣,轰隆隆响得震耳。
原来痛到极致的时候,哭的时候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她死死压抑,环着膝盖,坐在山林中的某一处,眼泪混杂着雨水低落,她整个人在雨水中战栗。
她体内的毒是解不开的。
从娘胎里面带出来的,熬了二十多年,再好的药也只能吊着命。永远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痛快的活着,只能做个病秧子。
那治病的法子叫独活。
至亲换血,独活一人。
柳随用他的命,救下了叶暮雪。
从今往后,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习武骑射,她都可以。
可她没有外公了……
又一道闪电落下,随后是巨大的雷声,砸得人耳朵生疼,心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叶暮雪忽然站起来,在不知道这林子是什么地方的情况下,她选了一条路就冲了进去。
她不能让柳随就这样死在山谷里面,他不愿意回到古灵阁,那就好好安葬在他亲手打造的山谷之中。入土为安,她不能让柳随曝尸荒野。就算是死,也要找一处风水宝地好生安葬。
她要回去,找到柳随的尸身。
可她找不到路。
她横冲直撞,根本就不管林子里面的阵法,走一步算一步,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到处的树木都是一样的,她走不出这座迷宫。
“阿暮!”
一声带着灼急担忧与激动的声音唤醒了她。
叶暮雪抬眸,看到雨水中那道身影,同样被打湿得看不清脸,可她化成灰都认识。她站住,打着寒战,红了双眼,最后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你怎么才来啊!”
被拢入熟悉的怀抱,她失声痛哭,死死拽着云易的衣角。
“对不起,我来晚了……”云易同样将人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融入血肉之中,再也不分。他一个劲儿的说着对不起,失而复得的心情让他眼眶也红了,“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有这种事。”
“云易。”
她唤他的名字。
“嗯,我在。”
他终于承认了,也在这时候彻底地明白,他的夫人早就认出他了。
是了,早就认出来了,从见到他第一面,她就知道是他。
从来都没有人错过。
“你混蛋!”她哭吼出来。
云易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是,我混蛋。”
她失去了所有气力,“云易,我没有外公了。”
云易怔住。
“他死了。”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能活很久很久。”
“他用他的命,换了我的命。”
“云易,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我想好好安葬他。”
她终于忍不住,埋在云易的怀里,止不住地抖。
“好。”云易沉声回道,低眸看着怀里瘦弱的身影,“我带你去找他。”
“谢谢。”她扯出难看的笑。
像是冥冥之中自有的天意,又像是两个人的误打误撞。雨小了很多,在叶暮雪哽咽的抽泣声中,描绘了她所住的山谷的地方,然后云易就牵着她往某个方向走。
当真就找到了。
柳随的尸身是在路上被他们碰到的,彼时雨已经停了,云压得很低,在湿漉漉的枯叶之中,找到那和枯枝烂叶一样的衣裳时,是在是不容易。
叶暮雪沉默不语地扶起柳随,云易过来帮她,却被她拒绝地推开。
老人的脸上沾满了泥土,杂草枯木粘在他的胡子上面,叶暮雪小心地将上面的枝叶给摘掉,梳理着柳随的胡子和头发。
云易递过来一块手帕,他用内力烘干,洁白干净。
叶暮雪看了一眼,无声地接过,既具有耐心地给柳随小心地擦拭着,灰黄的胡子被她擦出本来的模样,她扯出笑,“早就和你说了,没事洗一下胡子,你偏不听。明明擦干净了也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偏偏把自己整成乞丐。”
擦干净了他的脸,她伸手把柳随的头发也捋了捋,好好的收拾了一下。
支撑起柳随的时候,因为体力不支,差点踉跄着跌倒。
云易扶住她,出手帮她一起的时候,被她盯上,那目光就是无声的拒绝。
“怎么说,都算是孙女婿吧,你尽孝,不能不带我。”云易无奈地看着她,有些哀怨的模样,“都拜堂成亲过两次了,阿暮不能不承认我。”
叶暮雪别开脸,默认了他的做法。
两个人沿着小路走到了她住了一个月的地方,竹萤草在主人离开之后被雨水砸得有些奄,佝偻着主枝,无精打采。他们穿过那一片药圃,来到瀑布之处,中央的石头旁,是一块干净的地。
“他喜欢在这里睡觉。”叶暮雪和云易将柳随的尸身放在石头上,她不知道在哪儿捡起一根比较粗的木头,开始挖起地,碰到坚硬之处,直接用手去刨。
满手的泥土,有鲜血混杂。
云易看不下去,弯下身,默不作声地跟她一起。
“我身上的病全好了,他治的。”
“还有很多关于我……我娘的事情,他都在不经意间说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