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易放眼望去，一派祥和，世子府也没有什么动静。酒足饭饱之后，只剩下一片红海。
“没什么动静啊。”云易低沉声音说道，心里有些不愿意放开叶暮雪。
这笛声，他知道，此时听到这声音只剩下心烦。
他已经为了古灵阁收拾了一堆烂摊子，差点连命都丢了，如今还来做什么！
“从西南方向传过来的。”叶暮雪从云易怀里出来，立于楼顶，遗世独立。她闭上双眸，仔细地听着笛声，仍然是那样有节奏的声调，叶暮雪转身，“你先回宫，我去看看就回来。”
“我和你一起。”云易也站起，收了一身的慵懒，眉眼犀利起来。
“你疯了！”他不知道自己没了武功吗？
叶暮雪皱眉。
云易低眸看了她一眼，“放心，不会拖你后腿。”
他一个闪身，已经率先跃过地下的屋檐，三两下翻越到另一家屋顶。
这轻功……
借风而行，天下第一轻功！
想来是为了活命，从沈越手里逃出来，不知道哪里得到的机遇，学到这样的轻功。
叶暮需说不出是心酸还是骄傲，她轻呼了口气，提力跟上，竟然追不上云易。
笛声越来越近的时候，云易在某处停下，懒懒地靠在一根竹子上面，等着叶暮雪飞身过来。
“快到了？”叶暮雪平了一下内力，轻声问道。
云易点头，嗯了一声，他朝着竹林前面不远处的一处院子使了一个眼色，“应该就是那里了，我们走过去。”
叶暮雪暗暗看他。
云易轻笑，“不过给你拖后腿，我这轻功，再加上身上余毒全解，大昭之中应该没人能抓得到我。”他忽然低下头，“除了夫人。”
叶暮雪一个白眼，十分坦诚，“我也抓不上。”
云易唇角亲着笑意，“我心甘情愿落入夫人手中。”
“油嘴滑舌。”叶暮雪心情好了不少，观望了一下四周，并不急着带前走。她戳了戳云易的衣袖，“哎，你这轻功，什么时候教教我。”
“不行。”云易深深看了她一眼。
叶暮雪撇嘴，“小气。”
云易摇头，叹了一口气，“不是为夫小气，而是夫人如今强过为夫太多。若是再将我这保命的轻功学了，我怕我追不上你。”
叶暮雪心头一动，头顶的人影忽然低落下来，她一个反手把人推出去，甩了衣袖朝前走。
云易轻呼一声，揉了揉胸口，勾着轻笑。
“还不跟上来。”叶暮雪走了两步转身，驻足等他。
不惊动竹叶，两人飞身闪过，稳稳地落在竹林外的院子墙边。对视一眼，叶暮雪率先飞身过去，攀爬在屋顶之上。云易随后落脚，声音极轻。
院子之中只有一个黑袍老者，他们背对着叶暮雪那方向，竹笛横在唇边，与一头雪白的发相互映衬。
笛声就在此时戛然而止。
“二位既然来了，便来见一面吧！”
声音沙哑苍老，但是又带着几分熟悉。
院子里面似乎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叶暮雪将内力扩散，也不曾发现——要么只有这一人在此，要么就是还有其他人的武功比她更高。
已经被人拆穿，叶暮雪和云易便没有再躲藏，一个闪身稳稳落地，站在老者身后。
“好久不见啊。”老者转身，那华发背后的脸居然是柳敬！
云易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他竟然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叶暮雪也吃惊，“是好久不见，柳家主。”
柳敬深深叹了口气，语气自嘲，“如今还有什么家主啊。”他将竹笛别在腰间，摸索着在旁边的石桌上坐下，上面放着茶水，似乎对桌案上的一切很熟悉，倒了三杯茶，“坐坐？”
“你的眼睛？”叶暮雪微微拧眉。
柳敬却轻笑，“你身侧那人武功都废了，我丢了一双眼睛又怎样？”
第505章 是他错了
叶暮雪与云易对视一眼，收回目光，声音清凉，“所以呢？他就算是废了一身武功又怎样？好手好腿，我们往后仍然能好好过日子，总比你如今睁眼瞎要强上百倍！”
两个人都站着，并没有给柳敬面子，甚至可以说态度很不好。
柳敬并没有放在心上，淡然地倒了一杯茶。
他一身破衣，落座在石凳上，如今看上去十分的孤寂。若不是还有一间茅屋躲避风雨，真与街上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叶暮雪并不同情。
当初若他在古灵阁心存一点点善意，她也不至于这般厌恶他。若他当初给了一点点亲情，如今见了这人这般模样，定然是会让他衣食无忧的，不至于这般孤苦伶仃。
可如今，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她不是什么圣母，不会看到他人落魄就同情施舍，更别说对着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我知道因为你母亲的事情你厌恶我。”柳敬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神情落寞。
叶暮雪不管他能不能看到，摇头说道：“你说错了，太后对我不算好，她在我心里，算不上一个好母亲，所以因为她迁怒于你，实在犯不着。你太过高看太后，也太过高看你自己了。”
柳敬放在石桌上的手指一顿，有些不解。
叶暮雪拉着云易坐下，没有理会柳敬，握住云易的手，“冷不冷？喝杯茶我们就回去？”
“你！”没等云易说什么，对面柳敬有些气结，深深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我请你们到此，有事相商。”
叶暮雪并不给他面子，“我们没有什么和你相商的。”
厌恶柳敬，不过是因为他眼底只有利益。
不管柳凤眠，不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不顾情谊，眼底心里只有最直白的利益。
固守老本，冥顽不灵！
说穿了，他除了那身医术和武功，实在配不上柳家家主这个位置。
不过如今柳敬这双目被人毁了，那武功和医术也算不上上乘。
“算我求你。”柳敬哀声，无神的双目看了过去。
“求？”叶暮雪饶有趣味地念着这个字，倏然，她猛地站起身，“你拿什么求我？”
昔日他拿家主的身份压她，拿长辈的身份说教她，直言说她配不上云易。
他配吗？
如今说求，他仍然不配。
“你如今不过是一个孤家老人，没有与我谈判的钱财，也没有与我相商的身份。就算是这个求字，你也没资格。要说医术呢，你连自己的眼睛都医治不好，又如何来和我谈呢？”叶暮雪懒得再理他，若是知道今夜笛声是他吹响，她定然不会带着云易来此。
她收敛浑身的气势，看向云易目光温柔下来，“我们走吧。”
云易方才一直支着下巴看着她，此时对上叶暮雪的目光，神情仍然带着慵懒宠溺，“好啊。”
他勾着嗓音，慢吞吞起身。
“云易，暮雪！”身后柳敬在他们转身的时刻喊住他们，“你们非要我老头子跪下来求你们才行吗？”
“错了。”叶暮雪身子都没有转过来，只是微微侧过头，冷硬说道，“就算是你跪下来，我们也不会答应。”
“我都没说是什么，你们就不愿意答应？”柳敬落寞，实在不知道怎么就落得众叛亲离的这般地步。
叶暮雪轻哼，“你嘴里能说出什么来？能让我得到利益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何必与你这种人合作。”
柳敬身子轻轻颤动。
他干裂的唇动了动，明明方才一杯暖茶入喉，此刻浑身却僵硬无比，冷得动骨。
原来，是在这群孩子心里，自己就是一个重利逐利之人吗？
可回头想想，确实如此。
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打着为古灵阁好，为柳家好的算盘。
不让两个妹妹回柳家，因为他们败坏家风，他私心觉得那是让柳家蒙尘。他弃了亲族情感，一心一意觉得是对柳家好！他让柳凤眠从小就去玉竹殿，望女成凤，他从来不曾给柳凤眠一点点关心。他只关心柳凤眠在古灵阁中的表现，她的成绩，她有没有拿到第一，有没有给柳家丢脸！
而今一无所有，他才想到那可怜的女儿，被那疯子折磨得不成样子，想求人去救她。
可是跋山涉水来到大昭，终于见到叶暮雪，终于找到如今世上能与沈越抗衡的人，可是她听都不想听就已经定了他的罪！
柳敬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从会议中收回，他整个人像是受到什么重大打击一般，失神地落座在石凳子上面，呆滞下来。
是他错了。
第506章 不要脸
柳敬颓然地坐着，嘴里很想说出一句反驳的话，很想说出这一次不是那样的。
他只是想求他们救救柳凤眠，救救他那可怜的姑娘。
可是嘴张了张，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心里越是急迫，喉咙里偏生就什么声音都出不来，只能支离破碎地出来几个轻叹声，让人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