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是,太过痛苦,深埋在心里她早就不愿意想起。
到底有多痛呢?
他不知道。
他只恨,当初让太后死得太容易!甚至还心软给了让她死后葬入皇陵,追封懿和太妃。
“够了!”云易忽然沉声打断他们,“张俊私用毒药,试图诬陷皇后,罪该万死!来人,拖下去!”
“皇上!”
“皇上饶命!”
上官仪与张俊不置信地看着云易,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帝王忽然发怒,甚至还要人的命!
云易虽然喜怒无常,可是朝廷的事宜一向处理的清清楚楚,即便是不高兴也从来没有把人怎么样。
这次一开口就是要人的命,甚是骇人。
叶暮雪拧眉看过去,见云易双眸猩红,浑身散着戾气,于是伸手握住他的手,好让他平复,“皇上,你怎么了?”
云易凝视着她,见到叶暮雪眼底担忧,想到她从前在宫里过着不堪的日子,忍不住想把人揽入怀里。
他忍住,反握住叶暮雪的手,“阿暮……”
叶暮雪轻轻一笑,“皇上,你不用插手,臣妾能搞定的。”
说完,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转头目光重新落在张俊身上,“张大人不用害怕,只用说清楚这药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自然无事。”
张俊跪在地上有些颤抖。
与上官家合作是有很多好处,可是与自己性命相比,到底不算什么。正要开口全盘拖出,听到上官仪咳了一声。
他一颤,还没有开口,听到上官仪先出了声:“皇后娘娘,这药可能是张大人记错了,并非出于懿和太妃手里。但是舍妹中毒,多多少少都与您宫里人脱不了关系。还请皇后娘娘等云槿醒了之后,再当场对质吧。”
“这样啊。”叶暮雪把手上的药瓶放了回去,有些可惜道,笑着眨眼,“其实这药呢,的确是懿和太妃的两种药之一,本宫见过的。”
也试过。
“可惜了,张大人没答上来,反而说是重新研制的新药,真是让本宫意外啊。”叶暮雪轻笑了一声,她是真的挺意外,意外这药究竟从哪里来的。
她都没有。
张俊惨白了一张脸,一句话都说不出。
“带下去。”云易冷声吩咐。
叶暮雪脸上挂着笑,“那接下来,是等云槿姑姑醒了之后,好好让池渔指认一下咯?”她说着,还不忘看向上官仪,“上官贵妃应该不急吧,毕竟审案总得需要证人被告都在场,对吧。”
上官仪皮笑肉不笑:“自然。”
她等得及。
也相信池渔不可能松口。
已经踏上这条船,这个小宫女也下不去了。
除了咬死云槿,别无选择。
“是这位宫人,亲眼见到云槿姑姑下的毒?”一道疑惑淡雅的嗓音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众人回头望去,见左卓然的目光落在池渔身上,有些困惑的模样。
第126章 她想不懂
上官仪和池渔也看向左卓然,只见翩翩公子唇边含笑,语气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本世子了解的没错的话,这汤是今天早上的时候上官小姐喝下的,那么也就是说,毒也该在那个时候下的?”
他笑意不浓,永远带着点点疏远却又那么温和的笑。
池渔看的又点呆,听得差不多,只愣愣地点头。
左卓然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你确定是亲眼看到云槿姑姑下得毒?”
“奴婢……奴婢,确定。”池渔咬死不松口。
“哦,这样啊。”左卓然俊美的面容露出几分困惑,忽然看向身边工部尚书家的小姐,“可是本世子今天早上的时候,还看到你在河边浣衣,当时李小姐也在场的,本世子还随口问了一句哪个小姐身边的丫头,是不是?”
这京都的世家小姐没几个心里眼里不存着这位左家世子的,忽然提到自己,对上那双星眸,李咏玉红了双颊,柔声道:“好像……好像是见过这宫人。今日清晨与姐妹散步,恰好碰到了世子,随口说了一句。眼生看不出是哪位小姐娘娘的宫人,现在世子这么一说,真的是这位宫人了!”
李咏玉盯着池渔细细打量,最后说出来直接肯定。
“对啊,阿玉你这么一说,这个宫女是在河边浣衣来着。”
“对对对,我也觉得她像那个宫女。”
“啊,这么说,不就是在陷害皇后娘娘的贴身宫女吗?”
“太可怕了,皇后娘娘身边本来就没几个人,居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来陷害!简直不是人!”
“早就和你说了是陷害了,刚刚上官仪和皇后娘娘对质的时候,说话就能听出来。真没想到上官仪是这样的女人,幸好我一直看好的萧将军!”
“……”
一群世家小姐开始耳语起来,声音越说越大,义愤填膺地为叶暮雪打抱不平,看向上官仪的目光也越发鄙夷。
上官仪脸色变了又变,怨恨复杂地看着地上的池渔。
不是告诉过她不要到处乱跑吗,为什么这个愚蠢的女人还要去河边浣衣,还让这么多人看到了!
池渔也惊在地上,众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几乎要把她照出十几个窟窿。
她明明,不在河边啊!
“奴婢没有,奴婢不在河边!”她哭吼着,脸上带着无比绝望。
没等左卓然开口,一旁的一群女人就率先说出来,“要说世子一个人看到还能说世子看错了,难道我们这么多姐妹也看错了不成!你分明就在河边,这会儿还嘴硬诬陷皇后娘娘,是何居心?”
“奴婢真的没有,奴婢早上……奴婢早上……”池渔溃散目光抬起来,正好看到从营帐里面走出来的婧月。
见这个平时什么话都和她说的小姑娘,总是脸上扬着笑,俏皮可爱的姑娘——此刻眼底充满恨意与厌恶。
她早上,是和婧月在一起的。
可是她背叛了皇后娘娘,婧月一直很喜欢皇后,也很喜欢长宁殿。
她总喜欢拿出皇后赏赐的东西,笑眯眯地说,等到了二十五岁出了宫,靠着皇后娘娘赏赐的这些东西就可以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她们还约好了以后一起出宫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长宁殿,长宁殿……
池渔看着婧月慢慢走过来的倩影,整个人慢慢安静下来,其实住在长宁殿里,应该是她活这么大过得最舒心的一段时间。
她为什么要背叛皇后娘娘呢,就为了那些财物,还是因为妒忌?
可她凭什么妒忌?
长宁殿里,谁对她不好过呢?
池渔忽然痴痴笑了,重重在地上叩了一首,含泪道:“奴婢认罪,奴婢承认并没有亲眼看到云槿姑姑下毒,是上官贵妃贿赂奴婢,让奴婢指认云槿姑姑。只要奴婢咬死不松口,她就会保住奴婢,以后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奴婢一时鬼迷心窍,猪油蒙了心,奴婢罪该万死,请皇上,皇后娘娘责罚!”
走到叶暮雪身边的婧月忽然止住了脚步,原本还想说什么,生生哽在喉咙里,就这么愣住看着池渔。
她刚刚好像看到池渔在看着她。
“皇后娘娘,云槿姑姑醒过来了,但是很虚弱,还不能开口说话。”在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上官仪与池渔身上的时候,婧月小声在叶暮雪耳边说着,也不会有人关心。
叶暮雪微微点头,“知道了。”
“那奴婢,接着去照顾云槿姑姑。”婧月不想在这里看池渔的下场,也不想听到皇上怎么惩罚她。
她是真心地把池渔当姐妹的,云槿姑姑年纪大,池渔和她年纪相仿,心思也比她细腻,教了她很多东西。
她想不懂为什么。
长宁殿明明很好,人不多,皇后娘娘也好伺候。
婧月抿紧了唇,正转身要离开。叶暮雪这时候微微侧身,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你……”
婧月急忙道:“皇后娘娘,奴婢绝对不会有二心的!”
叶暮雪轻笑,“不是,本宫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对她说点什么?有什么想说的话,本宫给你安排。”
她对律法不熟,不清楚云易会怎么处罚池渔。反正池渔是不可能再留在长宁殿的,至于会不会留在宫里,或者赶出宫,更甚者丢了命——都与她无关。
只是这个小丫头,心里恐怕还是有几分不舍的。
婧月怔了一下,眼眶红了一些,然后看了池渔一眼,“不用了皇后娘娘,谢谢你。”
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叶暮雪摇头,“你回去吧,之前春猎期间不会对她用刑的,关押期间,你去看看也行。”
婧月点头,没再看池渔一眼转头就走。
一丝苦涩的笑布上池渔唇边,她听不清自己受到什么处罚,宛如一个掉了线的木偶被人拖走。
什么都没有了……
目光重新聚集在上官仪身上,这场因为左卓然的变故,让她已经没有翻身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