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壮汉,呼啦啦的站起身来,乌泱泱地朝着沈岳那案几前走去。
干嘛呢,干嘛呢,这是?
他不都已经把箭矢倒出来,解释清楚了么?
为啥这些大个子,还想着找沈岳的麻烦啊?
裴行川三两步退回沈岳的身边,缩在沈岳的肩膀后头。
打群架这种事儿,跟京城那群纨绔,他倒是能帮得上一点忙,跟苍国这群壮汉?
他可打不动!
一众壮汉站成排,朝着沈岳举起了右手。
沈岳端坐在案几前纹丝未动。
众莽汉右手握拳,拳头放于胸前,“先前我等被小人蒙蔽,误会将军伤了我家少君主,屡次对将军出言不逊,还请将军恕罪。”
“无妨。”
从头到尾,无论是众人诽他谤他也好,还是在他跟前道歉忏悔也罢。
沈岳的神色,始终平静如初。
众人见沈岳不与他们计较,又呼啦啦的朝着一旁的皇后跟前走去。
偌大一排壮汉,走到沈柠跟前,整整齐齐地朝着沈柠吼道,“多谢皇后娘娘相助,才让我家少君主转危为安。”
这声儿大得,吓沈柠一激灵。
她条件反射地想要抬起手来打招呼,“哎呀~都是自家姐妹啦,用不这么客气的啦。”
手抬了一半,忽然想起自己的皇后马甲,以及卓封的少君主身份。
立刻抖了抖袖袍,端出一幅正经皇后的模样,格外有范儿地朝着众人打官腔道,“经此一事,只盼端,苍二国,能友好相处,切勿再因小人挑拨,徒生事端才好。”
一提到小人二字,沈柠咬字极重,目光顺带朝着极为自闭的蚩池瞥了一眼。
以苍国人那些直来直去又好骗的性格,应该想不出如此恶毒的计策。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桑塔是受人挑唆。
但直觉告诉沈柠,这位看上去无精打采还有点丧兮兮的陈国二皇子,肯定在这场阴谋里,扮演了格外重要的角色。
“是。”众壮汉齐声应道。
误会已消,先前两国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卓封下令让人将昏死的桑塔抬回了苍使营地,顺手把手中的弓箭,还给了一旁的吉真,他本就重伤在身,此番拉弓射箭,牵扯着胳膊胸口上的伤,有些崩裂。
新鲜的血顺着崩裂的伤口渗了出来。
与先前干掉的药渍血渍,层叠在绷带上,如同花开荼蘼。
高位之上的刘烬,被卓封肩膀上的那青绿色外套,刺得眼睛痛,这会子瞅准时机,开口道,“少君主此番重伤在身,用不用回营休息?”
顺带把衣裳换一换啊喂,你一个苍国少君主,老将他皇后的外套披在身上,是生怕他这个陛下不晓得自己被绿了吗?
“无妨....回营途中,阿柠令人狩了猎物,如今已经炖上了,我等喝了汤再回去休息。”
卓封一句话,直接把刘烬的仇恨值,全部拉满。
沈柠的汤....
先前他想喝,就没能喝得上。
现在又炖,听这语气,还是专门给卓封炖的!
“少君主,沈柠乃我端朝皇后,你一开口就叫她的闺名,这不合适吧?”刘烬强压心头怒火,面带微笑地朝着卓封,小心提醒道。
“哈?是吗?她让我这么叫的。”
这,都已经义结金兰了,叫声阿柠也....不可以吗?
刘烬将目光望向沈柠,“皇后,你这.....”
“我此番入林救人,与苍国少君主义结,结义...结拜成为了兄妹,他如今是我义兄,叫声阿柠有什么问题吗?”
沈柠双手环于身前,端出了一幅“马上都要离了你管这么宽做什么”的小神态。
沈柠此言一出,先前无论是被那群苍国之人嚷嚷着要打飞裤衩子,还是被苍国壮汉道歉,遇上任何事情都宠辱不惊的沈岳,眼神忽然就变了。
晴空之中,像是有条闪电,劈在了沈岳的头上。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沈柠入林走一遭......就有别的阿兄啦??
这对于一个妹控来说,打击简直不要太大。
好在沈岳这个人,一贯没什么表情的,此番虽然心底遭受了巨大的创伤,然而表面却看不出半点异样来。
不同于沈岳遭受的晴空霹雳。
先前还觉得自己帽子绿油油的刘烬,一听沈柠与卓封结拜为了异姓兄妹,顿时心头松快了不少。
然后立马反应了过来。
沈柠先前就与这位苍国少君主交好。
此番入林救下卓封性命,又与他结拜成为异姓兄妹,如此一来,只要有沈柠在,苍国与端朝的关系,岂不是格外亲厚?
脑海之中,两国友谊进度条,直接升满。
紧接着,刘烬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态度。
尽管他已经极力掩饰了,可那句“你一开口就叫她的闺名,这不合适吧”委实算不上亲善,此言一出,两国之间的满级友谊条,顿时往下落了十分之一。
啊这....
再看看沈柠瞧他的脸色,除了嫌弃,还是嫌弃。
知道自己干了蠢事儿的刘烬,感觉转圜道,“原来,少君主如今是我皇后的义兄啊,如此一来,我也该管少君主叫一声义兄才是。”
“不行!”
沈柠与卓封,异口同声道。
她们姐妹之间的事,关他屁事!
这也好意思蹭,还要不要脸了!
第247章 哄阿兄
众目睽睽之下,刘烬被这二人异口同声的“不行”,弄得瓜兮兮的下不来台。
偏偏,他还不敢当众质问沈柠,为何不行。
因为答案他是知道的。
她的义兄,他却叫不得。
沈柠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忘了白纸黑字上头的协议,他与她,早晚是要和离的。
这话题,俨然不适合继续。
“格外尊重自家皇后”“十分贤德所以没啥脾气”的陛下轻声一咳,厚着脸皮,非常生硬的转移话题道,“不知此番入林围猎,比赛之事,当以何计。”
是要等这位少君主伤好之后再比一场,还是.....
“不必再比了,此一局,端朝沈将军胜。”卓封输得一脸坦荡。
他身上的伤,起码得养一两个月才能恢复如初,到时候再回藏山比一场,绝对会耽误冬季之前送粮回苍的计划。
再者....就算再比一场又如何?
此番他亲手废了桑塔,单凭他一人之力,想赢过沈岳,根本就不可能。
早晚都是输家,痛快点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边境那座城的管辖权。
啧...当真是肉痛,为什么沈岳,不能是他苍国的儿郎呢?
一听少君主亲口承认自己输了一城。
苍国使臣团这边虽说有些心里头有些不大痛快。
但因着自家少君主此番是被自己人出卖,险些命丧藏山不说,还是沈家人施救,方才化险为夷的。
如今少君主一身重伤,加上沈岳的实力又摆在这儿。
纵然心头不痛快,但大多也只会往地上桑塔身上“嘿tui”啐口水,没有再要争辩重比的意思。
刘烬一听又赢下一城,心头大喜,正准备出言赏赐沈岳呢。
“启禀娘娘,汤炖好了。”负责守着炖汤的小太监,朝着沈柠道。
“呈上来吧。”沈柠一抬手,营地之内,人均一碗。
温暖的食物,总是格外的治愈人心,秋夜寒凉,暖呼呼的汤一下肚,连带着心都跟着一起暖了起来。
众人从这汤中的兽肉,聊到藏山的山水,气氛愈发和谐着。
沈柠拉着卓封,坐在了同一张案几上。
她端着汤,悄悄咪咪地凑到卓封的耳朵旁,朝着卓封小声商量道,“咱结的是金兰而不是兄妹这件事儿,我可以告诉我家阿兄么?”
她戳着手指,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阿兄这个人吧,旁的事都还好,可只要是遇着我的事儿,心眼子就可小了。”
“我此番在人前与你结为异姓兄妹,我家阿兄表面上虽然一言不发,但这心里头铁定不痛快极了。我担心回头他一个不高兴,私底下悄悄咪咪地将你套进麻袋里....”
堂堂端朝大将军,不至于吧?
卓封抬眸朝着沈岳的方向一望。
好家伙,那眼神幽怨得,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上百八十个窟窿。
嘶......
卓封连忙垂眸避开沈岳那想要刀了他的眼神,低声凑到沈柠耳旁道,“我觉得 你的顾虑,非常合理。”
“你这是同意啦??”沈柠一听这话,眼前一亮。
一想到要有事儿瞒着阿兄,她就觉得心里头刺挠得慌。
可若是私底下偷偷向阿兄解释,又对卓封不仗义。
横竖是左也为难,右也为难,干脆便到卓封跟前求商量。
“沈将军为人忠直仗义,我自是信得过的。”最关键,不能因为他的缘故,让这对感情极好的兄妹二人,平白生出嫌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