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此时,挽卿这脸上,尚还端着笑。
然而......
“沈柠。”
这名字一出,徐娘顿时觉得有些耳熟。
姓....沈?
姜蓝的主子,宫里的贵人。
这姑娘是?
沈岳的妹妹,沈柠。
呵~漂亮!
“这生意不做了,徐娘,送客。”知道沈柠的身份后,挽卿将脸上的笑抹下来往兜里一揣,抬手便要请人出去。
啊这......
“等等等会儿!!那个沈姑娘啊,您稍稍在铺子里再坐会儿,我....我再和阁主到后院再合计合计?”
徐娘说完这话,不等沈柠吭声,便直接扯着挽卿的袖袍,又往后院挪。
二人走后。
“啥情况啊,一听是我是沈柠,价都懒得报,这生意直接就不给做了。”沈柠将目光望向了一旁的姜蓝。
“不清楚.....”姜蓝两手一摊。
“该不会是在演戏,然后想压价吧?”徐瑶小眉头一蹙,毕竟上次沈柠装穷买宅子的精湛演技,她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呢。
“啧.....阿嚏.....”沈柠又打了个喷嚏。
“娘亲,要不咱们先回将军府吧?这里的风,越来越冷了。”沈招见沈柠已经打了两个喷嚏,开口劝道。
“再等等看吧,若待会儿她们出来后,还是拿不定主意,咱们便不等了。”沈柠抬手摸了摸沈招的脑袋。
“那招招把外套脱下来给母后披着??”沈招一边说,一边抬手扒拉自己的衣裳。
“算啦,你这么个小朋友的衣裳就算脱下来给我披在身上,也是不暖和的呀,别忙活啦。”沈柠抽了抽鼻子,抬手将沈招的衣服重新整整好。
“娘亲,招招五岁了,不是小朋友了。”沈招一脸严肃道。
“啊对对对,你是个大的小朋友。”沈柠肯定道。
哄完招招后,沈柠将目光望向了门槛的隔布。
再等等看吧,这珑竹需求太大,而千灯节一结束她便用不着了。
人手方面用自己人不太好安排。
若这位挽卿阁主肯接下订单,是最好不过的。
只是...她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便不想做这生意。
莫非?这位潮生阁阁主,跟她家阿兄有什么过节??
后院。
“哎哟喂,我说阁主诶,您怎么又又又不想接了?”
徐娘真的想拜一拜金刚菩萨,念一念阿弥陀佛了。
挣钱太少的单,不想接。
客人名字不对劲儿的,还是不想接。
这都穷成啥样了,咋还这么挑呢?
徐娘拉着挽卿的袖子,“不要这么任性嘛,麻雀腿儿再小也是肉啦....”
“我不是任性,全京城,姓沈还能被小蓝子称一声主人的姑娘,你觉得会是什么身份?”
“沈.....沈岳的妹妹?”
啊.....难怪先前这姑娘一说名字,自己便觉得耳熟得很。
“所以,将军妹妹的生意,咱们便做不得了么?”
“啧,我问你,将军家的人找你干活,你打算怎么定价怎么收钱?”
挽卿叹了口气,“钱若收多了,你不怕沈将军一不高兴,公报私仇端了咱老巢?”
“嘶....不至于吧?”
“不,至于!”
第272章 阿兄,开开门
“实在不行的话,那咱.....少收点儿??”
钱呐!
麻雀腿儿再小,也是钱呐!
少赚总比不赚强吧?
“呵!和官家打交道,不贴钱送礼就不错了,你还想少收点儿??”
笑死!根本不可能。
“嘶.....实在不行,咱免费??”
“免费,当我是冤大头呢??”
免费是不可能免费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免费的。
“可是阁主呀,这钱若是收得多了,将军不高兴会公报私仇端老巢。难道咱不和她做生意,将军就不会公报私仇端老巢了么?”徐娘一脸惆怅道。
啊这....
“不至于吧?”挽卿试图侥幸。
“不,至于!”
“强买强卖可还行!他到底是官呐,还是匪呐?”
摔!不干了!这破阁主谁爱当谁当去,她不玩儿了!
“他是官,可咱是匪啊.....你啥时候见过当官的跟咱当匪的讲道理了?”
嘶.....脑壳痛。
挽卿抬起双手,呈兰花指状,脑袋微微一偏,中指按着太阳穴打圈圈,她有些愤愤然,“我什么时候把姜蓝那小妮子给得罪了?”
“怎么可能?咱们可一直都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做老实生意的人,鲜少有空出门得罪人的。”
“既然没得罪她,那这小丫头把沈柠这尊大佛给我招店里来,是几个意思啊??”
生活不易,挽卿叹气。
“哎.....有龙泉斋斋主纪云夫妇宠着,那小丫头的脑子里,成日就只晓得装吃的,心眼剖开里头全是她师娘做的麻饼,她哪能晓得咱们这些当匪的与当官的私下里打交道的难处。”
毕竟都是行内潜规则,轻易谁也不敢摆在明面上说。
哎,难搞。
“阁主打算如何行事呢?”
“还能如何行事,自然是给她免费呗。”挽卿自认倒霉道。
沈将军若想捏死她,也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
她上回才因为接了不该接的单子,被沈将军亲自警告过一次。
这江湖上讨饭吃,这钱可以不挣,但路一定不能走窄了。
罢了罢了,就当是给官家交的保护费了。
挽卿叹了口气,抬脚往前院儿走。
“可听她的语气,以后每年都想找咱.....直接免费,咱属实也忒亏了些。”徐娘跟在挽卿的身后,小声地嘟囔着。
帷布一掀。
挽卿从后院重新走了出来,“抱歉抱歉....让沈姑娘您久等了。”
“阁主商量好了么?”冷飕飕的被晾在这铺子里这么久,沈柠还是那副和和气气的客套模样。
上辈子遇到过的奇葩甲方爸爸太多。
挽卿这种隔三差五拖回后院聊悄悄话小声商量的情况,见怪不怪啦。
门口秋风阵阵。
“商量好了,这单子我潮生阁接了,至于这费用.....”
一想到免单,挽卿就很肉痛,然而她肉痛她还不敢叫人瞧出来,故意装作一副财大气粗江湖中人的豪爽模样,“费用的事就算了,只当我潮生阁,跟沈姑娘你交个朋友,姑娘以为如何?”
刚开始谈生意的时候,这位潮生阁阁主还端着一副便宜是不可能便宜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便宜的态度。
在听到她说要定五百车珑竹后,这二人露出一副“你嘎的这是啥玩意儿?”的诧异神态。
再然后,两人忽然就扯着袖袍,去后院商商量量了小半会儿。
原本已经高高兴兴准备接着往下谈了,在听到她叫沈柠后,态度一转,生意说不做就不做。
又是一番拉扯,去了趟后院,这会儿回来,先前不想做的生意,这会子,不仅答应要做,还给自己免单了。
啧!有内幕。
沈柠不想接茬了。
她看了一眼屋外,然后朝着挽卿一脸和善道,“外头这天儿....瞧着像是要下雨了。这样吧,今日我先回府,至于这生意上的事,我明日再来找阁主详谈,你看可以么?”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挽卿脸上揣着笑,态度客气极了。
二人一番“啊请请请.....”“啊不用送了不用送了....”“啊应该的应该的.....”拉扯过后。
望着沈柠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徐娘从挽卿的身后冒出了头来。
“是她自己找上咱们做生意的,这都已经主动给她免费了,却又忽然借口说天晚要下雨,明日再来谈,几个意思啊?”
“不晓得......嗐~我回去算账了。”
因为顾忌着沈柠是沈将军的妹妹轻易不敢收她钱银,硬着头皮说要免费接下这五百车的珑竹生意,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这生意做得.....
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啊有木有。
天晚渐暮。
秋风吹得落叶萧萧。
一滴两滴....
无数滴雨,落在将军府院内的碎石渣上。
初时雨水渗入砂石,留下一道小小的圆形印记。
随着这雨越下越大。
地上渐渐汇聚出了浅浅的水洼。
空中的雨,淅淅沥沥的落在了水洼里头,溅起一圈圈儿圆弧状的涟漪。
沈岳独坐在院子里。
一人一壶酒,闲亭听雨声。
将军府外。
四个出门没带伞的小蘑菇,用外套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包袱里的钱银票子,两会武功的架着两不会武功的,朝着将军府的大门施着轻功一路狂奔。
“呼!这雨真的是,说下就下,半点商量都不讲,阿嚏......”湿漉漉的沈柠站在府门外,抬手敲了敲铜狮下巴处的铜环,“阿兄,开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