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画瑞士军刀分解图的沈柠,见老张忙完了,赶紧从瑞士军刀的图纸下,又抽出两张图纸。
她回身将图纸递给老张,“老伯,这两张图纸我已经画好了,你帮忙看看呗。”
老张放下茶杯,双手接过了沈柠递来的柳剑与护心甲的图纸,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
“小丫头,这莫不是在故意为难老夫?”
这柳剑的剑与刀鞘还好说。
无非是用韧度较高的材料,将刀与鞘打得薄如蝉翼,剑鞘首尾相连似腰封,剑身柔软如灵蛇,无论这剑如何弯折,静止不动后,都能恢复成笔直的形状。
虽然难,倒也不是做不出来。
只是这护心甲,多少就有些过分了。
先得将硬度极高的材料,耐心敲成粗细均匀的丝。
再用丝,制造出一个又一个的小环。
再将这些环,环环相扣,交织成一片巴掌大,灵活性极强的网。
整个网呈八卦状,八个方位的收口处,是一圈儿稍微大点的环。
若将此物沿八个方位,镶于衣物上。
不仅刀剑不破,更是比寻常护心镜,轻便得多。
设计当然是个好设计。
就是有些费老张。
懂行的老张将这两图纸往桌上一放,“不做不做,这种费时费力还费脑子的技术活儿,做一件已是要老命了,还想让老夫帮你做三件?”
“老伯帮帮忙嘛。”
“不做不做,多少钱都不兴做,你上别家铁匠铺问问去。”
“别啊,老伯,这全京城就您手艺堪称一绝。您不给帮忙的话,我上别家去,别人也做不来啊。”沈柠可怜兮兮道。
该说不说,沈柠这丫头,嘴是真的甜。
勤勤恳恳打铁打一辈子,任凭手艺再如何高超,也许久没有被人当着面好好夸上一夸的老张。
听沈柠夸他技术一流,顿时觉得这心里头美滋滋的。
那是.....全京城,论打铁造诣,他老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这些个好东西,回头全送你阿兄一人啊?”老张微微松了口,重新将图纸从桌上拿了起来。
“嗯呢。”沈柠点点头。
“你阿兄谁啊?”谁家臭小子,能配得上这三件好东西?
“我阿兄姓沈单名一个岳字。”
“沈岳??”拿着图纸骂骂咧咧,想自我挑战着做一做,又怕耽误功夫的老张猛地一抬头。
沈岳的妹妹,不是已经入宫为后了么?
这怎么.....
老张扫了一眼树上轻功造诣颇高的姜蓝,路边上低调朴实的马车,以及小小年纪穿白衣裳的沈招。
前段时日藏山秋猎,沈将军兵不血刃,连赢两城的消息,早就在这京中传开了。
这三件儿东西,若是沈家妹子送给沈岳的话.....
“这三张订单,做是可以做。”良心老张思前想后,“不过这价钱嘛.....”
“多少....”沈柠紧张兮兮,毕竟她听阿宽说过,这位张老伯开价,那是专门逮着有钱人坑,一把剑,五十刀银也卖得,一千刀银也卖得。
“材料不贵,只是工艺太复杂,而且你这图纸出得也不够细,我还得给你改改,三件东西加一块儿,我这连着十天都做不了别的单子......”老张铺垫了一大堆,最后朝着沈柠抬手比了个耶,“所以你至少得给我这个数!”
“多少?”不会收她两千刀金吧?
“至少要二十刀银。材料费十刀银,剩下十刀,是我这十天的酒肉钱。”老张一脸良心的指着最低价朝着沈柠道。
三件儿东西只要二十刀银???
之前给瑶瑶打一把刀,都花了五十刀银.....
这价格也忒良心了!
“张老伯,你人真好。”沈柠价也不还了,相当干脆地往外掏钱,“十天后,我差人来这铺子里取。”
“嗐!沈家丫头你这嘴可真甜,先说好,这个价出门可不许往外说昂!”
“懂的懂的~”机智如沈柠点头如捣蒜。
临了要走了,马车前,她一道青绿色的身影,站在秋日硕果累累的歪脖枣树下,回眸朝着老张道,“老伯啊,你是不是认识我家阿兄啊?”
“嗐!谈不上认得不认得,不过帮他打过几把刀罢了。”老张站在铺子里头,朝着沈柠挥手作别 。
第288章 遣返
打过几把刀?
看来这铁匠铺里的老伯与阿兄之间,不仅认识,还很熟稔?
难怪先前一看图纸就不想做,在听到自己的阿兄是沈岳后,不仅立刻答应帮忙,还把价格收得这么低。
姜蓝身旁堆着一堆枣,驾着马车,带着沈柠转角便入了喧闹的长街。
靠近驿站的城门外。
囚车上,桑塔双手双脚,皆被铁链锁着,一身脏兮兮的衣裳,似有多日不曾换洗。
胸口上的箭伤,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了。
他垂着脑袋,蜷坐在囚车上。
囚车外,还押送着三十多车粟米。
卓封负手立于城门外,嘱咐着几个手下的回城事宜。
“回禀少君主,一切已准备妥当,即刻便可启程!”
为首的那位下属,将手放在胸口上,朝着卓封施礼道。
“愿月神保佑,此行一切顺利。”
卓封单手放于胸前,朝着众人送行道。
“驾~”随着马蹄声响起。
城门外,这行队伍缓缓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囚车上,先前一直垂着脑袋一声不吭的桑塔,忽然间,回过了头去。
他用浑浊的目光,打量着渐行渐远的城门。
隐约瞧着城门牌匾上,用石头雕刻着的“京城”二字。
脑海之中。
他想起了当初初入京城时。
他坐在马上,跟在少君主的身后,抬头仰望那“京城”二字的场景。
当时他还带头在马背上嘲笑,说这端朝不仅男人长得娘们儿唧唧,就连这端朝的字,也生得秀气得很,不似他们苍国大气。
点墨入水,转瞬即逝。
再回首时,仿如隔世。
若那一箭并未射出,也许,此番押粮回苍,也该是不同的境遇吧。
城内,长街上。
沈柠坐在马车里,将下巴放在车窗口,她拿着一双眼睛,打量着人烟如织的街道。
蹴鞠交流赛当日,她要以皇后的身份,顶着一整套月石首饰出现在京中众嫔妃与贵女间。
在此之前,她还需要在这京中,盘下一间商铺,买些名贵器物,将那铺子装点一番。
哦....
还得招一个极擅懂得拿捏有钱人心态的掌柜坐镇店中。
蛙趣.....
她才刚从藏山狩猎回来,马不停蹄的将工厂的事儿交代清楚,这怎么感觉.......还有一堆的工作没做完?
沈柠苦着一张小脸。
一脸惆怅的模样,像极了学生时代的周末,好不容易把数学卷子补完,然后发现英语还有单词没背,语文还有作文没写。
想拖??笑死,明天就是星期一!
“人生呀,那个惆怅啊~想摆烂呀,又躺不平~”沈柠哀嚎着。
“阿柠??”
长街对面,一袭红黑相间身穿苍国服饰的少年,耳朵上换了副松石蓝羽吊坠。
他的身后,壮实的吉真高举着一串儿吃了还剩一半的糖葫芦,朝着沈柠的方向招手。
“嗯?卓大哥??”先前还顶着一张苦瓜脸的沈柠,在看到卓封之后,立马来了精神。
她让姜蓝将马车靠着路边停了下来,然后提着青绿色的裙摆,往马车上一跳。
哎呀~崴脚了!
“你慢着点儿!”沈柠的身后,徐瑶单手撑着木架往下一跃,随手将沈招一并抱下了车来,回眸朝着沈柠道,“没事吧?”
“没事没事。”沈柠抬手扶着徐瑶的胳膊,裙摆内,单脚呈金鸡独立状。
一行人下马车的功夫,卓封已经带着吉真,从长街对面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出宫省亲,顺便张罗了一下送给阿兄藏山秋猎的回礼。”沈柠往前蹦了两下,“你呢?怎么在这儿?身上的伤好全乎了么?”
“陛下安排给使臣的驿站就在这附近,我刚刚派人将桑塔叔押送出了城,正准备回驿站休息。”
卓封说罢,拍了拍胸口,“你送我的金疮药是一等一的好,我身上的伤,早就已经好全乎啦。”
“押送出城?你这是要将他遣回苍国么??”
“嗯啊。”卓封点点头,苍国那边,他虽得阿父器重,却并未掌握全部政权。
加上近年来,他极力想要促成两国主和的态度,引起了不少老一辈儿守旧派的不满。
他若私自在端朝将桑塔叔直接处决了。
回苍之后,两派之间的矛盾,恐怕会更加激化。
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将桑塔叔押送送回苍国,交由阿父裁决更为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