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早上要饭下午捡柴晚上还得去湖边浣洗衣裳，真希望这冬天能早点过去啊。”
“就是，一到春天，咱还能挖野菜吃。”
“要是咱们能攒到钱，买只鸡来养就好了，用鸡蛋煎野菜，可香了。”
“还是别了吧，你忘了拓哥上次养的那只鸡了么？？蛋都没来得及下一个，就被他爹给炖咯。”
“哎....”
众人一边聊着天，一边赶着活儿。
赵二凑到柳拓跟前，“拓哥，又捡这么多？？”
“嗯啊。”明明是冬天，明明穿得十分单薄，柳拓的鼻尖上，却浸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他瞥了赵二一眼，“你今日总盯着我做什么？不用干活儿了么？”
“还是说，你又想打钱袋的注意了？？”柳拓站在柴火旁，皱着眉头望着赵二。
“拓哥，你这话说得可没意思了哈。”被柳拓一语中的，赵二的脸，微微一红，“我就是觉着，那贵人给了这么多，你就拿两馒头把兄弟们给打发了，会不会不太仗义啊？？”
“你懂什么。”柳拓斜了赵二一眼，“我若是请大家伙儿吃肉，能吃几顿，这钱就没了？”
“可若换成馒头，再勤奋些，每日多捡一点柴火，晚上都浣洗几件衣裳，大家伙儿一起撑过一整个冬天，肯定是没问题的。”
一听柳拓拿着这钱，并没有打算独吞，而是想让大家伙儿一起，撑过一整个冬日。
第411章 决裂
赵二的神色稍微变了变。
他将手臂往柳拓肩上一搭，“拓哥，你是不是傻，这钱你拿出来分给大家吃，啃馒头都只能凑合。”
“可若是.....”他指了指柳拓的藏钱的衣襟，又指了指自己，“只给咱兄弟二人用，不就能吃得上肉了么？”
在这群要饭认识的孩子堆里。
赵二与柳拓是近邻。
在赵二看来，他与柳拓的关系，自然该比旁人更加亲厚一些才是。
一听这钱柳拓原就愿意拿出来分，他心头的妒忌愤懑便稍减了许多。
只是这么多的钱，拿去请大家伙儿啃馒头，着实有些傻逼，应该只请他一个人才对。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跟你两个吃肉，大家伙儿望着喝风？？”柳拓将赵二放在他肩上的胳膊猛地打落，望向赵二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你别忘了，磐爷爷是怎么教的咱。”
“磐爷爷？他说的那些个互帮互助，相互友爱的话，你居然记到现在？？拓哥，你心眼儿能不能不要那么实在？？好人如果真的能有好报的话，磐爷爷就不会死得那么惨了。”
二人的争执声不算小。
周围的小萝卜头们，也逐渐停下手里的活儿，往二人的方向望去。
赵二知道柳拓这人性子倔，一旦决定了什么，便不会再改。
索性直接上手，想要从柳拓的衣襟里，将那一袋子刀银夺走。
这么多钱，傻子才会啃馒头。
柳拓一见赵二想直接抢，二话不说，握着拳头也开始还击了起来。
其余的小萝卜头们，看到赵哥和拓哥在雪地里扭打了起来，赶紧扔下手中的柴火，朝着这二人围了过去，把这两个人从雪地里扯开。
“好端端的，柴不去捡，怎么打起来了呢？”众人围在柳拓与赵二的身旁，朝着二人问道。
“你们问他，问问他刚才到底在说什么。”柳拓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凶得跟个小狮子似的。
众人望向赵二。
柳拓也望着他。
赵二当然不敢把刚才说的话，再当着大家伙儿的面，重新说一遍。
他愤愤地挣脱双臂的桎梏，目光凶恶地望着柳拓，“拓哥，你这么对我，可别后悔！”
说罢，他钱也不抢了，柴也不捡了，直接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山坳间。
赵二临走时的眼神，让柳拓心头一阵恶寒。
他在一众小伙伴的簇拥下，抬手捂着腹部藏了钱袋的地方。
眉头深锁。
他不知道赵二要去做什么。
但本能觉得，多半是跟他怀中这一袋子钱有关。
这些钱，要是再放在他的身上，多半怕是不安全了。
柳拓定了定神。
在权衡片刻之后，他将怀中沈柠送的那袋子刀银，摸了出来。
“哇....拓哥，你哪来这么多钱啊。”这群跟在柳拓旁身旁砍柴的小萝卜头们，望着袋子里的刀银，眼都直了。
柳拓将这一袋子的刀银全分了出去。
待到这群人手里，一人拿着好几片刀银。
他同众人道，“赵二知道我身上带着这么多钱，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打这袋子钱的注意，我怕我护不住这钱，干脆现在就把这些钱分给你们。”
一天累死累活才能挣几个刀铜的小伙伴们，看到柳拓往他们皲裂了的手掌上递刀银，嘴巴直接张成了一个“O”字。
“你们拿着这些钱，一定好好计划，若是用来换馒头，再加上砍柴，洗衣服卖的钱，活过这个冬天，绝对没问题。”
原本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因为一次性把钱全都分出去了的缘故，变得干干瘪瘪的。
然而柳拓的心，自打得到这个钱袋到现在，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将这只剩下两三片刀银的钱袋，卷吧卷吧后，往衣襟里一藏，见一众小伙伴们，全都拿一副不认识他的眼神望着他。
“都盯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脸上有泥污？”柳拓擦了擦脸，貌似也没有啊。
“拓哥，你太仗义了，这么多钱，居然全拿出来分了。”其中一个小萝卜头，手里死拽着刀银喃喃道。
“不是仗义不仗义的问题，那贵人给我钱的时候，便嘱咐过我，让我拿着这钱，给大家伙儿买吃食。”柳拓弯腰整理着柴火，“我答应了那贵人，自然不好食言。”
“原本我是想自己拿着这钱，然后每天带你们去梁记馒头铺买馒头的，咱们一次性买得多，粱叔又是个好说话的，能便宜一点，多送两馒头，总归是好的。”
但是刚刚赵二看他的眼神。
让柳拓觉得，那小子，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与其为了多赚两个馒头，担这么大的风险。
倒不如直接把钱散出去。
歪歪斜斜一家土墙院落里。
被雪水浸透的木栅栏发出了难听的嘎吱声。
“兔崽子，你还晓得回来！”一个中年大叔的声音，在木屋内响起，他顶着一张凹陷得格外严重的脸，用一双阴冷的目光，盯着入院的小孩。
“柳叔，我不是拓哥，我是隔壁的赵二。”赵二原本想要朝着木栅栏里往院儿里伸的脚，在听到这中年大叔喑哑的声音后，果断的退了出去。
“你来做什么？”
“我就想跟柳叔说个事儿，拓哥今日在街上行乞的时候，遇着了贵人，赏了他一大袋的刀银。”提到刀银时，赵二拔高了声音道。
“哦？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你觉得我会信？”屋内那中年人轻哼了一声。
“这信与不信的，等拓哥回来，您亲自问问他不就好了？我就是觉得吧，您是他的亲爹，他挣着钱，理应孝敬孝敬你才是。”赵二说完，捂着噗通狂跳的小心脏，朝着自家院儿里钻了进去。
好言好语的跟你说，你是半个字儿也听不进去。
拓哥，这是事儿是你先不义的。
就不要怪兄弟我坑你了。
赵二憋着一肚子的坏水，高高兴兴地回了院。
刚一进门，就被自家亲爹甩了个大耳瓜子，直接扇懵。
“这么早就回来了，让你挣的钱呢？？”
第412章 毒打
“我没钱！”赵二单手捂着被扇了巴掌的脸，眸色晦暗得很。
话音刚落，那酒鬼老爹便不由分说地提着木凳，往赵二的身上一顿猛砸。
撞击声，嚎哭声，穿过并不膈音的窗户。
窗外老树枝上的积雪，被震得落在了地面上。
赵二被他那酒鬼老爹揍得满屋子乱窜。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干脆趴跪着钻进了床脚底下，他躲在床板下，一边嚎哭一边求饶，“爹，我知道错了，我明天，明天一定给你带钱回来。”
因为赵二躲进了床底下的缘故，酒鬼老赵手中的木凳使得也不太顺手。
他也懒得弯腰去把这兔崽子从床底下拖出来，只拿脚踢着床板，满嘴脏话。
此刻的赵二匍匐在阴冷潮湿的床板底下，将脸埋在臂弯里，压抑着情绪，小声地啜泣着。
肉体的疼痛与精神的恐惧。
让赵二的内心，变得更加阴暗潮湿。
嫉妒像野草一般，在他的内心伸出肆意疯涨。
要是当时凑到马车旁，拿到那笔钱的那个人，不是柳拓那个傻逼，而是他就好了。
床板底下，一股木板积年受潮后散发出来的霉臭味儿，裹挟着赵二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