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长街拐角，再也看不到身后那群街坊邻居后。
李朝这才将文书，从怀中摸了出来，递还到了柳拓的手上，“给。”
一起递过去的，还有早上那包，柳拓并未接受的糖。
“这是.....”最近这两日经历的人生，过于大起大落了些。
脑回路已然转不过来的少年，瞪大了双眼，望着李朝。
“呆子，这可是你自己花钱从你爹手里买下的户籍文书，咋的，你不要？那给我？”姜蓝说着就要抬手去拿李朝手里的文书。
“要的要的....”哪怕欠人再多的钱，只要户籍文书在自己的手上，他就不用入奴籍，他的人生，就还有未来。
差点因为亲爹入了奴籍的少年，双手接过李朝递来的户籍文书，眼尾红红，“谢谢你。”
“又不是我出钱买下的户籍文书，你谢我作什么？”李朝不由分说地将糖往少年手中一塞，“买糖的钱，我已经在算进你的工钱里了，不吃白不吃。”
啊这.....
“走吧，去成衣铺子。”
“李先生.....”
“叫我李掌柜。”
“哦，李掌柜这是打算让我去成衣铺子帮忙取东西么？？”户籍文书和糖果往怀里一揣，已经打算踏踏实实跟在李朝身边努力打工积极还债的少年，一脸阳光道。
李朝摇摇头，“当然不是。”
“那.....”
“我准备带你去买几身儿像样的冬衣，你毕竟是一个要以工抵债的人，你的形象，代表着铺子的门面，今后这迎来送往的事情多得很，身上没几套像样的工作服可不行。”李朝一脸的光明正大道。
“可是我....”身上唯一的刀银，已经拿去买自己的户籍文书了，哪还有钱买这什么工作服啊。
“我知道，你没钱买衣裳，可是我有钱啊，这衣裳你先穿着，回头算进工钱里，以工抵债。”李朝如是忽悠道。
“还有你那手，十根指头斑驳得跟个萝卜条似的，一会儿路过药房，还得给你买盒冻疮膏，当然了，这也是要算进工钱里，回头以工抵债的。”
“啊？？”再这么欠下去，他还有钱吃饭么？
作为一个曾经在内务府工作过的人。
李朝一贯是个极擅察言观色的主。
这柳拓眉眼一皱，他就猜到这少年心里在想些什么。
李朝强忍着笑意，板正着脸朝着少年道，“吃饭这事儿你不用担心，在你没还清欠款之前，你吃的每一顿饭，我都会为你买单。”
“当然了，这些也是要算进工钱里，回头.....”这一回不待李朝把话说完。
“以工抵债！”柳拓便叹了口气，接话道，“李掌柜，我怎么感觉我这钱，好像越欠越多了。”
一开始，只是欠了一瓶金疮药，努努力，感觉还是还得起的。
再后来，又多欠了一包糖。
之后是几件一听就觉得不便宜的冬衣。
再然后是冻疮药.....
一日三餐......
“怕什么，你在我这儿，有得吃，有得住，至于钱的事儿，慢慢还呗。”李朝单手放在柳拓的肩膀上，像极了一只欺骗小鸡崽儿入坑的大尾巴狐狸，“会写字不？”
“会一点点。”
“那算数呢？”
“也只会一点点。”
“啧，看来我还得给你请个教书先生才行呐。”
“哈？别了吧，再这么欠下去，我的钱还有还清的那一天么？”柳拓一听这位李掌柜还要给他请个教书先生，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遇到问题不要慌，你要是觉得请教书先生太贵，也可以跟在我身边学，我亲自教你。”
一坑接一坑，一环套一环的李朝，此刻总算在少年面前，露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第417章 反向还价
“收费不？”眼瞅着逐渐被带入坑里的贫穷少年，听天由命地叹了口气。
如果人类有尾巴，那李朝此刻的尾巴，肯定已经高高的翘上天了。
“肯定收啊，不过你放心，学费这事儿，我可以给你算便宜点儿，只要你跟在我的身边好好学，学好之后，踏踏实实干活儿，以工抵债就行了。”
哎，又是以工抵债。
几句话的功夫，越抵越多。
“垂着脑袋做什么？？”
“感觉还债之路，遥遥无期了。”
姜蓝跟在这二人的身边，一言不发只顾着促狭的笑。
救命，李朝这一言不合就把人给忽悠瘸了的模样，真的是太像沈柠了。
啪嗒。
窗台边上的腊梅花，落在了堆满账单的案几上。
沈招一边快速地拨弄着算盘，一边无奈地朝着沈柠叹了口气，“娘亲....你都笑了好久了，小蓝姐姐到底在信上，给您写什么了啊？”
沈柠晃了晃夹在账本里一起被送过来的信纸，抿着嘴，“你李朝叔叔看上了一个少年，想哄那少年给他当徒弟，顶替他在镜月小筑做掌柜的职位，好腾出更多的时间，经手珍味坊酒楼的活儿。”
“然后呢？”
“然后就忽悠人家呗....”沈柠将信纸递给了沈招，“你瞧瞧.....”
“咦.....李朝叔叔现在忽悠人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像娘亲你了。”沈招望着信上的内容，啧啧感慨道。
“哪有！！”沈柠双手环胸，下巴一抬，抵死不认。
“招招啊....账算好了没啊？？准备出门啦。”门外，徐瑶单手持刀，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还差一点点。”差点在摸鱼的路上越走越远的沈招，一听小瑶姐姐催促，赶紧把头埋在了账本里。
嘤嘤嘤.....娘亲是个富婆好痛苦啊。
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她数钱。
而且这钱还有一种越数越多的感觉。
偏偏招招还没有办法，因为全家除了舅舅以外，就只剩他这么一个学霸了。
面对学弱娘亲和她那爱莫能助的学渣闺蜜。
沈招小小的肩膀上，承受着他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重任。
冬日天寒。
城西铁匠铺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上，堆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马车刚过桥头。
那叮叮哐哐熟悉的打铁声，便落入了沈柠的耳中。
待到马车在铁匠铺前停稳。
只穿了一件儿灰马甲的老张，拿起挂在肩上的抹布，往脸上轻轻一擦，“沈姑娘，你今日怎么有空亲自来我铺里？哼！肯定又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图纸，要我帮你做对不对？？”
托徐瑶那一屋子兵器以及后院那一屋子厨具的福。
如今沈柠跟着老张，混得简直比她阿兄跟老张混得还熟些。
“嘿嘿....”沈柠宽袖里取出了她回府之后，画的索道简易图纸，一跃跳下马车之后，三两步走到老张的跟前，将手中的图纸递给了他，“张老伯，我这次来你铺子，可是要跟你谈笔大买卖。”
“哦？多大啊？？”老张将敲定型的铁锹往水槽里一扔，笑眯眯地接过了沈柠递来的图纸。
说话间，他将图纸展了展。
只见这图纸上，画着一个大三角形，上面写着“山”。
山的左右两侧和山顶，分别画着三个小三角形，一旁标注着“塔”。
左右两侧与山顶的三角形两两相连。
然后在线上，画着一坨坨正方形，文字标注“货物”。
生怕老张看不懂，她还打了两个箭头符号，标注着“运输”两个字。
老张望着沈柠这极为抽象的画风，眉心直突突，脸上的笑容凝了凝，“沈丫头，你这画的什么玩意儿？？”
“我这画的是概念图，具体的施工图不是想着还有张老伯你么？”沈柠满脸堆着笑。
山顶与山脚下分别建造高塔，中间用铁索相连，这铁索还得是活索，能运输的同时，还得考虑承重问题。
“这么大一工程，不是为难我一个老人家么。”倒不是不想帮忙，主要这活儿也太繁杂了些。
老张将图纸递回给了沈柠，“不干！”
这一年三百六十天都待在铺子里打铁，过年那几天，总得给自己放个小长假吧？？
“别啊.....我知道这这事儿繁琐，没让您一个人做，我已经去请全京城的木匠铁匠师傅一起来帮忙了。”
“除此之外，我还找了一些轻功好的江湖朋友协助地形勘测。”
“张老伯，帮帮忙呗。”
沈柠将老张试图递回来的图纸，重新推了回去。
“全京城的铁匠木匠？还有江湖朋友。沈丫头，这可得花不少钱吧？你弄这玩意儿到底干嘛使的？？”
因着沈柠的图纸画得过于抽象的缘故，老张还以为她是在闹着玩儿。
如今一听这丫头居然搞出了这么大阵仗，目光重新落回了沈柠画的概念图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起来。
“这不下雪天把城郊山坳的路给堵了么，城里菜价也跟着水涨船高了起来。我寻思若是在城郊弄这么个玩意儿，运货方便些，这菜价自然也就能跟着便宜些。”沈柠轻描淡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