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沈柠嫁给陛下之后,他与她之间,其实已经很久不曾像小时候那般亲近过了。
“好,阿兄依你所言。回头若是面见陛下,你的事,阿兄不提便是。”沈岳望着沈柠,轻声道。
“多谢阿兄。”沈柠见说服了沈岳,心头十分高兴,拉着沈岳的袖袍往院外巷道处走,一边走,一边同沈岳道,“阿兄啊,既然聊完了,我们便早些回去吧,再耽搁下去,我估摸着瑶瑶该翻墙出来寻我了。”
提起小瑶,沈岳的面色又是一沉。
经过先前的试探,他暂时打消了自家妹子被人顶替的可能性。
可是,小瑶作为阿柠的贴身丫鬟,她可是根本不懂武功的。
第41章 吹牛
“阿兄,你知道吗?瑶瑶自入冷宫后,便拜了裴行川为师,学武学得可认真了。”沈柠见一提到徐瑶,沈岳就神色微变,暗自思忖了片刻,装作一副同家兄闲话家常的模样,将徐瑶习武之事,道与沈岳听。
“她找裴行川学的武??那家伙除了轻功勉强看得过去以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夫么?”果然,沈岳听闻小瑶在入冷宫之后,拜了裴行川为师,先前凝重的神色,顿时便散了许多。
毕竟裴行川这个人,武功虽然不怎么样,轻功倒是勉强拿得出手。
小瑶在他跟前学功夫,轻功在短时间内有所建树,倒也不算奇怪。
“诶??裴统领不是说,你的武功全端朝第一,他的武功全端朝第二吗?”当初裴行川在自己跟前炫耀自己武功天下第二时,那一脸骄傲的神情,沈柠时至今日,也仍旧记忆犹新。
“第一??江湖派系林立,藏龙卧虎,远的不说,单是这京城城西的五南书院,武功在我之上的,便有三人。”
沈岳这话,说得多少有些谦虚之意,要知道,五南书院广纳天下学子,莫说在端朝,便是在陈,苍二国,也是极负盛名的。
而那所谓的三人武功在他之上,论年纪,全都是爷爷辈儿的岁数。
“那.....这第一第二之名.....”总不能是裴行川随口吹出来的吧??
“当年在五南书院学艺时,我的各项考核,的确在那一届中,名列第一之位。至于裴行川嘛,若我记得没错,他综合成绩,好像是倒数第二。”
嘶,沈柠如今终于明白,为何当初那家伙,为何能把第二名说得比第一名还要骄傲的样子了。
原来,这端朝第二之名,是在吹牛皮啊。
“额....我日前找内务府的阿宽小哥,帮忙在宫外铁匠张的铺子里,为瑶瑶打造了一把长刀,既然裴行川的武功不靠谱,阿兄若是得空,可否指点瑶瑶一二??”
“这是自然。”
沈岳原还想道一句,“好端端的,这丫头怎么突然想习武了”。
抬眸时,看到沈柠一身素衣走在前头,背影单薄,头上簪钗未戴,只草草用一根布条束发的模样。
这话,忽然就问不出口了。
翌日清晨。
政德殿。
“朕听闻,沈将军昨日便已入京,怎得今日还不见他入宫面圣啊??”皇帝刘烬孤身一人坐在龙椅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朝着身穿朝服规规矩矩前来上朝的徐烈问道。
在刘烬的预期里,沈岳应该今日一早便来上朝请旨将沈柠迁回中宫才对。
徐烈抬手扯了扯许久没穿有些勒脖子的领口,然后粗声粗气地朝着刘烬道,“回陛下的话,将军在剿匪之时,受了重伤,今日一早,便去了五南书院,找院中擅长医术的张副院长进行调养。以将军的伤势,臣估摸着,没个一年半载,怕是好不了了。”
前面的话,是沈岳吩咐他说的。
最后一句话,是徐烈临场发挥加上去的。
哼。
将军当年力排众议扶你上位,上位后,又为你征战沙场平定四方。
你怕是在这京城的富贵窝里享福享久了,猪油蒙了心,居然敢背着将军,苛待他亲妹子。
沈柠被贬冷宫之事,沈将军能忍,徐烈也忍不了。
他故意将沈岳的伤势往严重里说。
总而言之,好不了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果然,徐烈此言一出,朝堂之上,群臣立刻议论纷纷。
“什么??沈将军受重伤了??”
“什么??一年半载也好不了了?若边关再起流寇,该如何是好??”
“他那样高强的武艺,竟然也有受重伤的时候??”
“要不怎么说边关流寇凶悍呢??”
“将军为了陛下的江山稳固,当真是鞠躬尽瘁啊。”
刘烬在心头冷笑,昨日城门守将来报的奏章上,白纸黑字写着,京郊五里外,三万大军安营扎寨,沈将军协徐烈率兵三十人,策马回京。
重伤还能策马??骗谁呢?
刘烬心头清楚得很,沈岳这哪里是身负重伤,他这分明是得知沈柠被贬冷宫,所以故意装病朝他使脸色。
尽管心里头不舒服,明面上,刘烬依旧装作十分震惊且一脸关怀的模样。
只见他从龙椅上站起了身来,瞪大了双眼,演技精湛得,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儿,“什么?沈爱卿受重伤了??”
“五南书院的张副院长,向来医术盛名,将军托属下带信,而今他在五南书院修身养性,还请陛下不必挂念,待他伤好之后,自会进宫面圣。”
呵,一听将军想撂挑子,急了吧急了吧。
徐烈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将事先就准备好的托词,一字一句背得有板有眼。
“沈爱卿身负重伤,朕心甚哀。”刘烬面上一脸悲痛,装作一副体恤爱将的模样。
然而心头却在暗骂,沈岳这厮,如今行事愈发不懂规矩了。
明明他只需借着此次立功的机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开口求他,他便会痛痛快快将沈柠从冷宫迁出来。
届时,沈岳再以为沈皇后讨回公道为由,出手打压一下万家在京中的气焰。
前朝后宫,皆大欢喜。
他棋局上的棋子都已经摆在了棋案上,陪他下棋的人,却负气称病,躲着不出来?
“来人,摆驾出宫,朕要亲自前往五南书院,探望沈将军的伤势。”哼,装病?想躲??他倒要看看,若他亲自出宫,沈岳能躲到何时??
京城城东,五南书院。
廊檐尽处,湖心岛上,玲珑古塔第七层,书丛林立。
一排排书架正中间的案几上,远山雕鹤铜炉上青烟缭绕。
一个身穿灰色长袍,须发尽白的老头,单手摸着胡须,朝着跪坐在他跟前,手里拿着《布锦奇典》的沈岳轻声道,“你是说,皇后如今,患了失魂症??”
“老师可有什么法子医治??”沈岳将《布锦奇典》上,关于失魂症上的只言片语反复揣摩,越是细读,眉头便皱得越深。
那老者抬手挥了挥袖袍,朝着沈岳道,“她如今是何症状,且与为师道来。”
第42章 过去之人不可追
沈岳听言,将手中的《布锦奇典》放在了案几上。
向来话少的沈岳,为了能让自己的老师了解清楚沈柠如今的现状,一言一语间,竟也开始事无巨细起来。
“关于从前之事,阿柠她记忆全无。昨日她劝我别向陛下提出要将她迁出冷宫之事,弟子见她谈吐言论,心思比之从前更为缜密,性子比之从前更为豁达,如今的她,似乎特别喜欢下厨,阿柠从前,是从来不做庖厨之事的。再有就是,弟子回京之后,派人查过,月前,阿柠曾落入过湖水之中......”
那老者摸着胡须思索了片刻,他望着案几前爱徒那期待的神情,轻声叹了口气,“阿岳,或许,皇后已经死了。”
“不是说,只是得了失魂症吗??而且弟子查验过,她的腕骨有伤,耳后有痣,的的确确就是沈柠啊。”
“阿岳,我且问你,若她以纱遮面,再与你同处,你仍能认出,她是你妹妹吗?”
老者此言一出,沈岳一脸哑然。
她认不出他,也不爱刘烬,从前的记忆全无,性子更是判若两人.....
除却那副完全相似的皮囊。
她当真,还算是她吗??
“老师....您可有什么办法??”沈岳急切道。
“你可知,此症为何名为失魂症??”
失魂.....
“阿岳,昨日之人不可追。”那老者抬起经脉交错如树根盘踞的手,拍了拍沈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死了,便是死了,无药可医,即便你杀了现在这位,从前那位,也仍是回不来了。”
“为师言尽于此,至于,还要不要将如今的她,当做沈家妹妹来看,全在你一念之间。”那老者摸着胡须,眼神中透着一股岁月沉淀后的睿智与慈悲。
片刻后,他忽然眼神一变,慈悲之意一扫而空,反倒多了些许凌厉,只见他抬眸朝着沈岳道,“书院因你之故,来了位不该来的人,你且去将他打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