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袖袍一挥,直接将沈岳,丢出了古塔。
沈岳提身凝气,脚下轻松一点,一个旋身的功夫,在湖中莲叶间上点水借力,然后越过湖水,稳稳当当的,立在了湖边上。
沈岳的耳旁,回荡着师傅所言。
“昨日之人不可追。”
“死了,便是死了,药石无医。”
而今,就连站着,都觉得有些恍惚。
阿柠她,究竟是受到了怎样强烈的刺激,才会......失魂?
五南书院,声势浩荡。
随行轿撵的宫人,黑压压的跟了一路。
书院内,因为刘烬的到来,乌泱泱地跪了一地窃窃私语聊八卦的学子。
“大清早就被拉出来,跪在地上,书院这是出了啥情况??难道昨夜偷偷喝酒这事儿,又被发现啦??救命,这违反院规挨罚的人,也忒多了些。”
“嘘,全院的人都跪着呢,听说是陛下来了。”
“院长向来不喜皇室中人,陛下不在宫里好好呆着,没事儿来咱这南书院做什么?找茬??”
“据说是沈岳受了重伤,请副院长医治,他特意离宫来五南书院探望。”
“原来是为了沈师兄啊,诶,今早我还见着沈师兄健步如飞上玲珑塔来着,重伤?多半诓他的吧......”
“啧啧啧,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楼上那位,搞搞清楚,当今圣上是沈将军的妹夫,有毒吧你。”
在众目睽睽之下。
刘烬身穿便服,端出一副礼贤下士,体恤爱将的模样,快步走到沈岳跟前,一脸嘘寒问暖道,“沈爱卿,朕听闻你在剿匪之时身受重伤,特意来此.....”
看望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沈岳抬手就抡了他一拳头。
这一拳砸下去,别说是刘烬了,在场的所有人,就没有不震惊的。
在一众目瞪口呆之下,沈岳冷着一张脸,朝着刘烬道,“我现在没心情配合你在众人面前演什么君臣情深的戏码,五南书院不是皇室之人该来的地方,滚!”
嘶.....
沈岳此言一出,吸气声络绎不绝。
“众目睽睽之下揍皇帝,师兄不愧是端朝第一名将,真是太勇了。”
“我决定了,从今儿起,沈师兄便是我的偶像,我要将师兄的画像挂在寝室里,大考之前烧香三柱,保准骑射考试时,战神附体,神勇无双。”
“到时候我上你那屋拜拜去。”
“嘘,你们几个,小点儿声,陛下不要面子的吗?”
不同于五南书院这群轻松八卦的学子们。
刘烬身后,以赵喜为首,一众太监将头埋得极低,生怕殃及池鱼。
毕竟大将军生起气来,连皇帝都敢揍,杀几个太监助助兴,不过是手起刀落的事儿。
许居高位,精妙布局,擅长玩弄人心的刘烬。
被沈岳这一拳下去,整个人都打懵了。
一丝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没缓过劲儿来。
他沉溺于阴谋诡谲中太久,面对沈岳如此硬核的操作,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羞愤之下,刘烬指着沈岳鼻尖大喝一声,“沈岳!你竟敢以下犯上,如此胆大妄为,是想.....”造反吗?
造反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声,沈岳一个凛冽的眼神过去,刘烬直接就怂了.....
他在沈岳的眼神里,看到了浓烈的憎意。
他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就因为他将沈柠打入冷宫了??
万家势大,沈岳当时又不在京中,明面上的证据谋划得滴水不漏,他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关了沈柠,将来他再借沈岳之手,对付野心勃勃的万家,也能师出有名。
他又没有下旨废后,只是将沈柠关入冷宫而已,沈岳竟要同他撕破脸皮?
简直不讲道理!
“那两个字,你若敢说,我便敢做。还请陛下,慎言!”慎言二字,沈岳咬字极重。
若为帝王尊严,刘烬早该一声令下,让随行侍从挥刀拿下这以下犯上的逆党,就地正法,以证君威。
可....帝王尊严是一回事。
若是拿不下沈岳,自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43章 救场
且不说他,征战多年,以一敌百,练就了一身的好武艺。
单说如今身处这五南书院,院里乌泱泱跪着的,可都是沈岳的师弟。
再者,京城五里外,还驻扎着沈岳的大军。
若自己寸步不让,沈岳一怒之下,当真反了,岂不得不偿失??
一番权衡利弊之后,刘烬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腆着张笑脸,虚情假意道,“是谁得罪沈将军了?竟生了这样大的火气。说出来,朕为你做主。”
“听不懂人话么?我说,五南书院不是皇室之人该来的地方,还不快滚,是想再吃我一拳吗??”饶是刘烬已服软,因着沈柠之故,沈岳依旧是半点台阶不给下,一丝面子不愿给,怒声回怼道。
嘶......
“沈师兄简直是太勇了,救命,我也好想像他一样,众目睽睽怼皇帝。”
“敢怼皇帝,九族之人的性命还想不想要了?”
“诶,沈将军这么勇,就不怕牵连家人?”
“沈府人丁单薄,他家人早死光了,就剩一个妹妹,宝贝得不得了,在宫中为后,听说前不久被陛下打入了冷宫,要说诛九族,陛下也在将军九族之内。”
“自己诛自己可还行。”
“哦....看明白了,原来这是一出,小舅子痛殴妹夫的戏码啊。”
瓜田里,一堆吃瓜的猹们,吃瓜吃得津津有味,上蹿下跳着。
眼瞅着事态因为沈岳的强硬态度,愈发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着。
一直匍匐在地上的赵喜,抬起头来,走到刘烬的身边,用众人都听得见的声音,朝着刘烬道,“陛下,哎哟喂,我的陛下诶。您记挂着沈将军的伤势,一下朝便巴巴赶来了五南书院,可还记得,昨个约了秦相商议科举之事??”
刘烬何时约过秦相,不过是赵喜的托词罢了。
刘烬一见台阶来了,拿捏不了沈岳的他,赶紧一拍脑门,戏精附体,“啊对对对....朕一听沈将军受伤,整个人都乱了,竟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如今沈将军陛下您也见过了,身体康健着呢,不过是在同您闹脾气,陛下该回宫,同秦相商议政事了,这科举之事,毕竟关乎端朝人才选拔,轻易耽误不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该说不说,瞧瞧人这台阶,简直给到了刘烬心巴上....
给足了陛下台阶,一转头,赵喜又朝着沈岳双手抱拳,施了一礼,开始努力顺毛,“沈将军在外剿匪,回京却听闻自家妹子被贬冷宫,心头有气,人之常情。”
“但将军只知皇后娘娘被陛下贬入冷宫,却不知,皇后之事,铁证如山,当时将军不在朝中,没看见万家那边,如何死咬此事,逼迫陛下,下旨废后。”
“到底是场人命官司,陛下即便有心袒护,也没办法在人证物证齐全的情况下,不做任何处置不是??陛下顶着万家的压力,努力保留着娘娘身为皇后的封号,只是将娘娘暂迁冷宫,娘娘明着虽说贬,实际,未尝不是陛下对娘娘的一种庇护。”
赵喜的嘴,骗人的鬼。
分分钟就将刘烬的将计就计,顺水推舟,毫不作为,洗白成明贬实护。
该说不说,这口才,当个太监着实是有些屈才了,应该派去边关和谈的,搞不好,三年休战,经他鬼扯,休个三百年也是绰绰有余的。
“您身为哥哥,觉得自家妹子在宫中受了委屈,要揍妹夫一顿替妹妹出气,陛下自然是理解的。可咱好歹也分分场合是不是?这大庭广众之下殴打陛下,知道的,晓得你们这是一家人闹了脾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将军您目无君上,蛮不讲理。”
赵喜说完这话,生怕沈岳一开口,又将他也怼得下不来台,连忙扶着陛下往书院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自顾自地朝着刘烬出言宽慰道,“陛下您莫恼将军,只要一遇着皇后娘娘的事儿,将军就这么个暴脾气,回头等他自个儿想明白了,自然会去宫中,给您陪不是的。”
废话之多,溜得之快。
完全没给沈岳半点回怼反驳的机会。
刘烬趁兴而去,狼狈而回。
虽说有赵喜帮忙顾全了君王体面,到底被沈岳气得不轻。
一回宫中,便将案几上满桌的奏章,扔了一地,大大小小的瓷器,砸了一通。
门口,由于热爱摸鱼,嫌日头太毒,所以并未同轿撵随行的常三,从未见过陛下如此盛怒的样子,面对屋内接二连三的碎瓷声,他吓得脖子直往领口里缩,惊恐之余,还不忘八卦,“师父,陛下这是这么了??”
“被沈将军当众揍了一拳,正在气头上,你这两天当差,提起精神谨慎些。”免得被迁怒。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