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沈家兄妹不来,他轻易不敢咽气儿啊。
“已经下了帖,差人去将军府上请了”裴行川瞪着眼睛干哭道。
这位打小便过得无忧无虑的公子哥儿,人生中,第一次为了成全爹娘,而卖力的表演着。
尽管,他的智商已然不如从前那般清澈。
奈何,演技方面还有待磨练。
这戏演得,跟个迎风流泪的木头人似的。
以至于同样在飙演技的裴老爷子,严重怀疑自己在宝贝儿砸心目中的地位,是不是也忒轻了些。
他都要“死”了,这臭小子,怎么还一脸神情麻木的样子。
就在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伴随着一声“沈将军来了。”
一个白衣男子的身后,跟着一个扎着丸子头的青衣女子。
“沈将军,你来啦?”裴卜启颤颤地朝着沈岳伸手道。
晓得的,知道他这是在“临终托孤”。
不晓得的,还以为沈岳才是他的亲儿子呢。
“嗯。”冷面将军沈岳,带着沈柠,跨过人群,来到了裴公床前。
原本演技浮夸的裴夫人。
为了不打扰自家老爷子给川儿找大腿。
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小帕帕。
一边抹着眼角的泪花花儿,一边哼哼唧唧地从床头站起身,为沈家兄妹,让出一条道儿来。
嘶......
这场面,这阵仗。
头一回受邀跟着自家阿兄来裴府的沈柠,默默在心头感慨:好多人呐~!
“将军呐!老夫近日这身体呀,是一日不如一日啦......”
裴卜启的声音,因为连夜嗑瓜子不喝水的缘故,沙哑且低沉。
他望着沈岳,一张极为惨白的脸上,透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沈岳的眉头,自进屋起,就一直没舒缓过。
这也演得太假了,脸这么白,一看就是用了裴夫人的胭脂水粉。
关键都没抹匀,凭他的目力,一眼就发觉这皱纹处卡粉严重。
要不是沈柠在接到请帖与他同行的路上,再三叮嘱过他,一定要配合裴公好好表演。
他差点就没崩住。
“阿兄阿兄......”见沈岳走神,站在他身边的沈柠赶紧轻轻扯了扯沈岳的袖袍,轻声提醒着沈岳,该他念台词儿。
该说些什么呢?
从未见过如此胡闹的家主。
沈岳忽然有些理解,为何裴行川总是那样的不靠谱了。
他拍了拍裴公的手,因着实在无语的缘故,干脆端起了高冷人设,“裴公宽心。”
晓得沈岳一贯是个面冷心热的。
丝毫不介意沈岳话少,且有些着急赶台词儿的裴公,反握住沈岳的手,“老夫临终之前,想拜托将军一件事儿。”
“裴公但说无妨。”沈岳继续皱着眉头。
“我这身子骨,自是回春无望了。”顶着那张卡粉严重的老脸,裴卜启半卧在床头,一脸悲伤地飙着演技。
“老爷~~呜呜呜呜呜~~”一旁的裴夫人,捂着手帕,嚎啕了一嗓子。
站在裴夫人身后,哭戏稀烂的裴行川,抬手扶额,叹了口气:这对无良夫妇,小爷我好想假装不认识。
“我家川儿,一贯是个不着调的,咳咳咳咳......”
“还请将军看在你和他师徒一场的份儿上,咳咳咳咳.....”
“在我走后,对他,对裴家,稍微照拂一二,咳咳咳咳.....”
担心沈岳武功高,一眼就瞧出他在装病。
裴公每说一句话,便要捂着嘴咳上半晌,十分卖力地演出了一种病入膏肓,药石无医的模样。
沈岳拧着眉头,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在下下个月,就得率军回边境镇守城关。”
啊这......
因着辞官的缘故,太久没有上过朝的裴卜启,直接被沈岳这话给整不会了。
他沉默了良久,最后干脆将目光越过沈岳,落在了沈柠的身上,“沈姑娘,我家川儿.....”
眼瞅着裴公要将裴行托付到自己头上,沈柠赶紧举手,如实汇报道,“抱歉,我这个月就走。”
“你也要走??这个月??”
难怪在船行,他和夫人一起,撞见过这位沈姑娘。
哎呀,这事儿就有点难搞了呀。
原想着他和夫人离京之后,川儿有沈家兄妹照拂着,再差也出不了什么乱子来。
如今一个二个都要走。
要不....干脆不死了??
不行,为了今天这场戏,他都已经铺垫了好几个月了。
这要是突然临时改结局,未免也忒违和了些。
裴公的脑海中,正天人交战着。
人超多的房间内。
空气安静得透着一股子诡异。
站在裴夫人身后,实在看不下去的裴行川,走到了他爹的床榻前,直截了当的催促道,“老爷子,想走你就放心大胆的赶紧走。我现在,就算没人照拂,也一样可以把生意上的事,打理得十分稳妥了。”
“你这逆子,什么叫作想走你就放心走??我病成这样,是我想不走就能不走的么??咳咳咳.....”
有理由怀疑装病这事儿已经被裴行川发现的裴老爷子,慌乱从脸上一闪而过,他抬高了分贝,卖力的咳嗽着。
糟糕,差点就把他已经知道他爹在演戏的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裴行川试图找补,“啊对对对,爹爹你全然是走得无可奈何来着。”
漂亮~两句话不到的功夫,原本就破破烂烂的窗户纸,直接被捅了个稀巴烂。
哎,眼瞅着这场戏演得越来越尬。
沈岳抬手按着眉心,作冷面将军思考状。
然后十分努力地朝下压着嘴角,好烂的演技,没眼看啊没眼看。
沈柠叹了口气,先是扯了扯裴行川的衣角,让他搁后面站着去。
然后替这对儿演技稀烂的父子,努力找补,“裴大哥悲伤过度,一时嘴快,口不择言罢了。”
“裴公放心,我和阿兄虽然不日便会离京,然而在裴公您生病的这段日子里,裴大哥一直都有好好学习经营秋蝉书肆。”
“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有在认真的努力着,或许,还不是十分完美,但总有一日,他总能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家主。”
第484章 乱七八糟的演技
“啊对对对,小爷我就这意思,爹你放心去,不用担心我和勉勉的......”
见沈柠帮忙找补,裴行川赶紧疯狂点头。
试图将先前捅得稀巴烂的窗户纸,重新规整糊糊好。
全然不知,他这副急不可耐:阿爹你要“死”就放心大胆的赶紧“死”,别啰里吧嗦一直不咽气儿搁这儿浪费时间的模样,在旁人眼里有多“孝”顺。
裴公一脸悲伤地看了一眼让他宽心的沈柠。
又抬眸看了一眼站在沈柠身后,催促着他放心“去死”的大“孝”子裴行川。
既然,大家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
那他再不“死”,多少就显得有些不够礼貌了。
“临终”之前,这位相当胡闹的家主,先是神情悲切地朝着天花板微微抬了抬手。
正准备把手一放,脑壳一歪,舌头一伸,结束掉这仓促的一生时。
眼睛都快闭了,又重新睁开了。
啊,不行,这也死得忒草率了些!
他好歹也是京城第一世家的家主。
就算要“死”,也要走得上档次些。
所以,怎么个“死”法,才能显得高端大气呢??
裴公抬着手,望着天花板,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裴家那群不明真相的姨娘庶子们。
因为身份低微的缘故,不是杵在院子里,就是杵在门槛边边儿上。
再加上手头没有剧本,所以一个两个,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起起伏伏的呜咽声,给整间屋子的气氛,渲染出了一股浓郁的悲凉色彩。
老爷子的床前。
沈柠,沈岳,裴行川,裴勉勉以及裴夫人,这几个手里握着剧本的主演们。
完美的挡住了身后群演们的视线。
所以,尽管老爷子,脸上卡粉,演技稀烂,关键时刻还NG。
屋内屋外那些个没有剧本,认真哭泣的“群演”们,愣是一个也没发现。
至于这些个已经看穿了他在飙戏的主演们。
因为全都手握剧本的缘故。
大家十分卖力地配合着裴老爷子表演。
一个二个,对稀烂的演技视而不见。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咳,抱歉串场了。)
镜头重新回到裴公身上。
他虽然不靠谱,倒也没有NG太久。
逼格这东西,大可以效仿先帝嘛。
想当初,先帝临终托孤那会儿,那诗就念得不错。
要不,他“临终”之前,也整诗一首?风雅一下?
啊对对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