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儿说说看，这逆子在外头发达了，也不晓得拿钱回来给我享享清福，大过年的，尽拿些不值钱的东西回家糊弄人！”
“要死咯，我这柳家，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不孝子！”
“俗话说，狗不嫌家贫，我再不济也是你亲爹，你这臭小子是不是看不起我，所以明明在外头发达了，还拿这些个破烂来打发我？”
明明是新买的衣裳和上好的米面，因为填补不了柳爹心头那欲望的沟壑，所以到他的嘴里，便全都成了打发人的破烂了。
柳拓瞪大了双眼，望着他爹，一脸沉默。
在柳爹的嚷嚷下。
那些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街坊邻里们，也开始了碎嘴子。
都是看着柳拓长大的，他们如何不晓得，这孩子孝顺又懂事。
可是，这人呐，就是这么奇怪。
当你过得不如他们，比他们落魄的时候，他们看不起你。
当你离开了从前的圈子，过得比他们都好的时候，他们又开始嫉妒你。
当你过得这事儿，不能给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后。
真相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他们只想找一个论点，然后站在道德的最高处，一起指责你。
蛙趣。
虽说之前接柳拓离家的时候，姜蓝就已经见识过了这群人的厉害。
如今故地重游，她还是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这小丫头也懒得再跟柳拓打招呼。
肩上扛起这位沉默的，受伤的少年。
潜行术一施，直接来了个原地消失。
待到拽着柳拓，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后，姜蓝这才将委屈巴巴的少年放在路边上。
然后双手一叉腰，“你说说你昂，明明晓得他不是什么好人，偏偏还要提着东西，回家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少年站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垂着眼眸，安安静静地被姜蓝数落着。
过了许久，见姜蓝似乎叨叨累了。
他才用快哭的声音，超小声地为自己辩解道，“我也不想管，他是我爹啊。”
嘶……
难搞哟。
第482章 丢掉烦恼
姜蓝望着眼前这个才数落了一句就红了眼眶的少年。
一时之间，也不晓得应该拿什么样的话去安慰他。
她和龙权斋的师兄师弟们，自幼便无父无母。
被师父师娘拉扯着长大。
自小受到过的教育。
从来都是非黑即白，爱憎分明的。
她没有爹娘。
自然也无法理解。
为何眼前这少年，明知回来是痛苦，是沼泽，是流言蜚语，是泥足深陷。
却还是要回来。
只为了看一眼，这个曾经为了两片刀银，就将他的户籍文本卖给李朝的人。
“他曾经不是这样的。”柳拓难过地解释道。
“娘亲在世时，他也曾爱过我，抱过我，给我做过风筝，教导过我长大之后，要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他不是没被爱过。
只是啊，那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苍老得十分模糊的回忆了。
人，都是会变的。
曾经那样好的阿爹，自从阿娘死后，便越来越颓废。
后来沉溺在赌博里，变得逐渐面目全非。
崎岖泥泞的乡间小路上。
柳拓垂着脑袋，任凭一种名为难过的情绪，在他的经脉里游走。
鼻子好酸，他想躲起来，然后偷偷哭，免得被人笑话。
就在此时，姜蓝一巴掌下来，大力出奇迹的拍得他一激灵，“曾经对你很好，现在对你很不好，摊上这么个老爹，果然难搞得很呐！！”
由于肩膀被拍得过于突然，原本破防的柳拓，突然又防住了。
都已经流到眼眶的泪水，愣是被活生生的拍了回去。
他向后退了一步，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揉了揉肩膀，“小蓝姐......”
咱也没啥深仇大恨的样子，拍肩膀的时候，就是说，咱可以温柔点儿不。
“下次你再回来看他的时候，干脆别进屋了，东西什么的，我用潜行术帮你送。”
“咱就，嗖~的一下，进屋，把东西放桌上，再嗖~的一下离开，我带着你直接遁走，如何？”
姜蓝用她那并不十分聪明的小脑袋瓜子。
尽可能的寻找着能够帮助柳拓的方法。
“嗖的一下？？”怎么感觉跟个地鼠似的。
“对，嗖的一下！”姜蓝一脸严肃地认真强调道。
在她看来，只要给东西的速度够快，快到根本就不给柳爹开口说话的机会。
眼前这个小家伙，或许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可是，你不是开春之后，就要同沈姑娘离开京城的么？？”
柳拓记得，年前姜蓝姐就已经在叨叨这事儿了。
“嗐！走不了，我师傅没同意。”
姜蓝噘着个小嘴，十分幽怨地叹了口气。
师娘说，龙泉斋的暗卫，从入斋的那一刻起，这辈子就只能忠于皇室，为皇室效命。
能让她由着自己的性子，离开皇宫，在京城无所事事小半年。
已经是师傅能给到的，极大的宽容了。
离京是不可能放任她离京的。
当然了，师傅师娘那么疼爱她，自然也没逼迫她一定要回宫里呆着。
他们给了她一个折中的选择。
作为龙权斋的暗桩，安插在镜月小筑内。
日常在宫外搜集京城各大世家贵族的情报。
一个月，递交一次情报资料就行。
柳拓望着因为离不了京城而一脸痛苦的姜蓝。
忽然就咧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离不了京城，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么？？”
“没有没有。”柳拓试图抿嘴。
然而一想到，在未来这一年的时间里。
他，师傅，小蓝姐姐。
还能和从前一样，一起经营着镜月小筑这家小小的首饰铺子。
一起吃比脸盆还大的豌杂面。
好不容易压平了嘴角，高兴的情绪，却又从眼睛里蹦跶了出来。
为了掩饰那暗戳戳的开心。
柳拓赶紧转移着话题道，“走吧，该回去找师傅了。”
嘁~别以为她没看出来这小家伙在偷着乐呢！
“小钱袋，新的一年，也要继续好好工作，努力还债哦~”
秉承着有刀子不扎等于白搭的态度，姜蓝拍了拍柳拓的小肩膀后，嗖嗖嗖的往前撺着。
嘶......
被姜蓝这么一提醒。
死去的回忆再次向这位少年，拔出了长刀。
一想到，那高筑的债台。
柳拓顿时就开心不起来了。
工作工作！赶紧工作！新的一年！当然是还债要紧啦！
“姜蓝姐，你等等我~~”
天空有风，吹散了原本遮住冬阳的短暂阴霾。
阳光从层叠的云层后头，撒了下来。
和来时一样崎岖的泥巴路上。
柳拓一改最初回到这地方时，紧蹙的眉头和心事重重的沉默。
他朝着姜蓝的背影，大步地追了过去。
因为跑得太快。
一不小心，便将挂在身上的烦恼，全抛在了这条崎岖泥泞的山路上。
大年过后，冰雪消融。
京城逐渐恢复了年前的热闹与繁盛。
一个月后。
裴府。
后院主屋内。
裴卜启那张脸变得愈发的惨白，明明过年时，还能坐着轮椅搓牌九的硬朗身体，此刻却宛如燃烧到尽头后，残破的烛火。
屋子里，呜呜咽咽地站着一堆正在抹着眼泪的姨娘们。
裴行川的二叔三叔，远远站在门口叹着气，好端端的，家主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裴夫人坐在床边上，双手扒拉着铺盖，一双眼睛因为抹了葱汁的缘故，眼泪那叫一个止不住的往下落。
她一边嚎啕大哭着往裴卜启的身上扑，一边嗷嗷地，“老爷砸！呜呜呜！年前不都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不行啦！”
“比起那些个不明真相的姨娘们，你有没有觉得，娘亲的这场哭戏，演技着实显得浮夸了些了？”裴勉勉将脑袋往她阿兄跟前凑，超小声地说着悄悄话。
“闭嘴，快哭。”裴行川瞪着眼睛，努力的干哭，演技比他那浮夸的阿娘还要假打。
裴勉勉就更逊了，瞪眼瞪了半天，也愣是挤不出一滴眼泪来。
最后没得办法，为了配合爹娘表演，她干脆往自己的大腿上狠掐了一把。
一番龇牙咧嘴后，她十分努力的管理着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迎风流泪的弱女子。
神情，悲伤且自然。
第483章 演技稀烂的父子
“儿哪.....”裴卜启朝着裴行川，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沈家那两兄妹，何时才能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