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士气方面,确实该想想法子,好好的提上一提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双簧唱得挑不出半分错。
怎料一旁的彦应,冷哼一声,端出一副位高权重,有罪从疑的态度,大有要对他二人敲打一番的意味,“呵,当真只为操练?你敢说你家将军,就没旁的图谋了?”
彦应此话一出。
先前还端着一副笑脸嘻嘻忽悠人的徐烈,面色一沉。
“图谋?监军大人以为这伏兵演练,夜捉流萤的,能有什么图谋?”笑容尽敛的徐烈,走到了彦应的跟前,只见他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彦应的肩膀。
其力道之“轻”,彦应感觉自己肩膀上的骨头都往下错了个位。
不待彦应发话,徐烈便在他的耳旁沉声道,“总不能这小小一场伏兵演练鼓舞士气,监军大人便想去殿前,参我家将军一个起兵谋反之罪吧?”
行伍出身尸体堆儿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身上总有一股子若隐若现的煞气。
见徐烈敛去脸上的笑容,不再是一副铁汉憨憨的模样。
彦应的手臂上,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的后背,冷汗涔涔的,梗着脖子僵在原地,原本想要破口大骂的话,此刻卡在喉咙里,如一只被人拔了毛提着脖子等待下锅烹饪的鸡。
“诶~老徐,怎么说话呢?咱们是去城郊山间演练,又不是去城内演练,纵想在殿前参个起兵谋反之罪,这行军的方向也不对啊。”
眼瞅着彦应这厮张口闭口要寻摸着借口弹劾自家将军的模样,生怕老徐狗脾气一上来要将这监军大人吊起来暴揍一顿,敖灿赶紧在一旁和稀泥道。
“监军大人受陛下信赖,负监军之责,又非蠢笨如猪之人!这么可能仗着肚皮里头又有几滴墨水,就拿着笔杆子瞎几把往上乱参?你莫要一时冲动做事不过脑子,回头若是因你之故,惹得将军与监军大人结了私怨,当心将军打你军棍。”敖灿搬出沈岳朝着徐烈道。
提到沈岳,徐烈冷哼了一声,用一双眼睛狠狠地剜了一眼彦应,黑着一张脸朝着帐外走,“将军之令已传,今夜子时行动,我且出门寻两兵操练操练。”
“区区一个小小的参将!竟然也敢在我堂堂监军跟前甩脸子!!!”徐烈一走,先前还跟个鹌鹑似的彦应,撸起袖子,踱步在营帐之中,一脸骂骂咧咧气急败坏道。
他要参他,回京就奏本参他!!
“诶....监军大人,快快息怒.....这老徐入军已有十年之久,一身蛮力,骁勇善战,立下战功无数,资历远在我之上,你可知为何我为副将,而他却只混了个参将之位啊?”敖灿一边邀着彦应往沙盘上走,一边将先前放在沙盘边儿上的小旗旗重新摆回沙盘上。
“为何?”
“被历任监军大人上本参的呗。他这个人吧,仗着一身使不完的蛮力,早年间在军中逢人便怼,睚眦必较,是个极不好相与的狠人,顶顶有名的军中刺头。”说白了,此人就是个老油条子,混不吝。
“嘶.....这,平日里看着不像啊。”先前进门儿时,还一脸乐呵呵的呢。
“提到老徐这脾气,还得从当年跟陈国在雁城那一战说起。”
“当年雁城一役,两军打得那叫一个惨烈,其中凶险,可谓是九死一生,当时老徐浑身上下,被人砍了八刀,捅了六个窟窿。苟延残喘地昏死在了一众的尸体堆儿里,眼瞅着就要被埋了。”
“是沈岳沈将军,亲自在一排排的尸体当中,挨个挨个的重新检查了一遍,在一堆死透了的尸体里,发现他还有一息尚存。便赶紧招来军医诊治,这才将他从鬼门关的边儿上,拉了回来。”
“这家伙醒来之后,听闻自己差点被当成死尸焚烧坑埋,是先前他一直瞧不上眼的沈将军救了他,一个人缠着绷带在断壁残垣的雁城城门楼上,坐了整整一宿。”
“那夜过后,这家伙就跟被下了降头似的,一改从前那嚣张跋扈,霸道暴虐,看谁都不顺眼的脾气,老老实实跟在将军身旁,拿着一张笑脸,乐呵呵的待人。”
“但有一点,轻易容不得旁人当着他的面儿,随意攀蔑沈将军半句。一说,便又像从前那般,跟条疯狗似的,逮谁咬谁.....”
“参军大人可知,刚才他为何拂袖而去吗?”
“为何?”临走前,也不知朝他这位监军大人施礼再走,当真是无礼极了!
“因为我刚才说“莫要因他之故,惹得将军与您结了私怨”,我搬出沈将军压他,他顾着沈将军的面子,所以便走了。免得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出手揍你。”敖灿两手一摊,一副“他这狗脾气身为副将的我拿着也很脑壳痛”的样子。
第96章 疯狗与憨批
知道彦应此刻心里肯定想着怎么弹劾老徐。
敖灿神秘兮兮地朝着彦应悄悄道,“监军大人可知,上一任监军,就那个魏大人,为何因腿疾辞官么??”
心底里已经起草好了弹劾奏章该怎么写的彦应,一听这话,一双眼睛瞪得浑圆.....
上一任监军大人,晚上花楼喝酒后,误入暗巷,被贼人以麻袋套头,揍至双腿残疾,遂,辞官远遁....
合着....
“此人行事如此不计后果,就不怕查出来掉脑袋吗??”
“啧....这夜黑风高麻袋一套的,哪来的证据让他掉脑袋啊。再说了,咱们这些个行军打仗的粗人,本就是把脑袋摘了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混人。真要撕破了脸,指不定谁摘谁脑袋呢。”
“如今老徐这脾气,算是好的了,毕竟还晓得顾着点儿沈将军。真要换了他以前的脾气,啧....您这胳膊,估摸着刚才就已经废了。”
彦应一听这话,倒吸了一口冷气,心头一阵子发凉。
“这俗话说得好,宁惹君子,莫惹疯狗,监军大人,您说是吧?”
伏兵演练,夜捉流萤。
如今这事儿当真参也不是,不参也不是。
最后彦应实在是无计可施,留下一言,“我奉陛下之命,行督军之责,自当公允行事。今夜子时,我与你二人一同前往山林,观摩演练。”
若这沈家军当真只是捉捉流萤搞搞演习倒也罢了。
倘若让他查出有旁的图谋,他再上本参奏,倒也不迟。
说罢,棋也不下了,长袖一挥,黑着一张脸,拂衣而去。
啧~
就参军大人这小胳膊细腿儿的,入夜后跟着他们一起观摩演练,跟得上脚程么?
敖灿单手摸着下巴,表示深深地担忧。
入夜,子时....
城郊山野。
在敖灿与徐烈的指挥下,沈家军全体出动,匍匐于山林之间,腰间挂着竹筒为皿,因着人数众多加上个个都是练家子的缘故。
所过之处,片萤不留。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京郊五里之内,所有流萤,无论高矮胖瘦,一家老小,全部打包带走。
行军多年,这军中难得能来一次娱乐活动,全军上下,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待到携竹回营之后,篝火下。
上缴竹筒报数时。
数量多者,一脸骄傲。
数量少者,垂头丧气。
跟在军队尾巴后头,爬了整整一个时辰山路,被蚊子叮得满头是包的监军大人。
好不容易熬到众人报完数,回到帐中时,早已是两腿颤颤,不得不以单手撑在膝盖上,佝背喘气,扶着床板长吁短叹。
还真就,只是一场演习.....
早知如此,他就不跟瞎掺和了,这大晚上的,山路又不好走,蚊虫也多,简直是平白给自己找罪受!
另外一边,徐烈营帐,烛火未歇。
正当他准备宽衣解袍时。
帐门口,一只手,握着一瓶黑窑罐子装的烧刀子,从外头伸了进来,只见这酒瓶上下晃了晃,帐门后头,“老徐老徐,整两口不?”
“不敢不敢,今儿又没打胜仗,监军大人尚在,我一个小小参军,饮酒什么的,有违军纪,万一因我喝酒之故,惹得他与沈将军生了嫌隙,多少军棍不够我吃的。”徐烈哼声道。
“你说你这狗脾气!当真是逮谁怼谁!”敖灿抬手将账布一掀,提着酒便入了营,“人是监军,陛下派入军中的耳目,纵言语上傲慢讨人厌了点儿,咱让一让,好言哄着,不同他计较不就行了,你今日若是一言不合将他给揍了,不平白给咱将军树敌么?”
“那就直接弄死,劳资怕个锤子。”徐烈开口便是军中糙话。
“弄死!弄死!一言不合,你格劳资的就只晓得弄死!你个脑壳里头长肌肉的憨批!”
“你才是憨批!你个敖憨批!”
“徐憨批!过来喝酒了!”
怼归怼,骂归骂,酒还是要喝的。
徐烈十分熟稔的从军帐床脚下摸出两个缺了口的粗陶碗。
敖灿将酒往碗里一倒,拉着徐烈在床板边上并肩而坐,“老徐,快跟我说说,咱们家将军是不是跟哪家姑娘好上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