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宛鸣鸠_春石【完结+番外】(2)

  [古装迷情] 《冤宛鸣鸠》作者:春石【完结+番外】

  文案:

  我是长宁公主和乡野村夫的女儿。

  七岁那年,得皇太后赐名。

  她说我生来一场冤孽,所以为我取名落冤。

  我于宫中卑怯数载,囚己亦囚心。

  可有人对我说,我应做那展翅在天上的鸟儿,自由翱翔。

  所以后来,我为自己,也为他,勇敢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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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衣怒马少年郎 X 敏感细腻小郡主(双向奔赴/爱的救赎)

  第1章

  我是长宁公主的女儿,也是她最大的耻辱。

  这是皇室的秘密。

  十五年前,大魏最尊贵的长宁公主瞒着帝后,带着几个侍卫宫女偷偷南下,只为亲看一眼江南新莲。

  游园会上,长宁公主闻听了御史中丞之子魏清的一首词,莲中白鹭飞,引得了从未离开京城的公主的兴趣。

  然而公主私自离京,却遭逢意外。

  途径一官驿歇脚时,侍女不经意露出的金珠玉宝引了贼人注目,贼人自知对方或许身份不凡,于是劫掠钱财后,一不做二不休,便要杀人灭口。

  不想当中手下为了谋取更多利益,偷偷留下了长宁公主,他寻了道上专做买卖人口的牙婆,于是公主被卖至离京千里之外的荒远深山里的一处名为陶庄的小村落。

  小村落与世隔绝,更遑谈受官府管辖,在那里,妻子是买来的,女儿,则是拿来卖的。

  公主年方十六,被卖给了陶庄里一位年过四十的独眼大汉。

  金枝玉叶的公主就此落入无边炼狱,她想逃,但独眼大汉打断了她的一双腿,将她锁在不见天日的地窖之中,她逃无可逃。

  而我,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出生的。

  皇太后曾说,我生来就是一场冤孽。

  所以后来,她为自出生起就没有名字的我,取了名,落冤。

  幼时的我,是迷惘懵懂的,我出生在陶庄,一个愚昧、麻木、无可救药的偏远村落。

  而自出生那刻,我就被定好了价格,长到十岁,便可和村里其他同龄的女孩,一起被卖掉。

  我是一件有价值的商品,这是我那个独眼爹说的,他还说,买来我娘,旁的没啥用,但长得好看,生了个好看的我,卖的钱也比旁人多。

  每每从地窖出来后,他都会期盼,我娘能尽快给他生个儿子,这样,他才算后继有人。

  他不许我去地窖,但我其实,偷偷去过许多次。

  我知道那个被铁链锁着的女人,是生我的娘亲。

  她蓬头垢面,一身的衣裳早已发霉发臭,但借着光,还是能看清,她有着一张极为漂亮的脸蛋。

  我看她时,她也盯着我看,只是她的眼神麻木又空洞,她不会说话,更不会对我笑。

  那年我五岁,长于那样的环境,我什么都不懂,不懂她的绝望,更不懂她的无边恨意。

  我将从山里摘来舍不得吃的野果子拿去地窖,因为阿萍和我说,她的娘亲吃了果子后,突然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自她出生以来,她的娘亲,从未抱过她。

  小小的我,很羡慕阿萍。

  自懂事起,从未有人抱过我,爹并不喜欢我,他常说,待我长到十岁,便不用再养我这个吃白食的了。

  所以我欢欢喜喜又小心翼翼地抱着野果子进了地窖,以为会等来娘亲的怀抱,可没想到,一直不言不语平静的她将果子砸了个满地,铁链锁着她的脖颈,我吓得往后爬,可她不顾禁锢朝我爬来,瘦削的手紧紧掐住了我的脖颈。

  她神态癫狂,发疯般大喊:「去死,都给我去死。」

  我挣脱不开,只能睁大双眼,在那一刻,我看到了她于绝望中迸发出的刻骨恨意。

  那一日,我那独眼爹最后赶了回来,将我救了出去。

  他带我出地窖时,我咳嗽不停,泪流满面,而他对着地窖口破口大骂:「疯妇,老子定金都收了,你想断老子财路。」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再去地窖,我常常做噩梦,夜里惊醒时,我听见院子里,爹和阿萍的爹在喝酒。

  「当初我就劝你别买这种女人,一看就不是寻常女子,这么多年了,都还不安分。」

  「你看我家那个,生了阿萍后,又乖乖给我生了儿子,磨了这么些年,到底也是老实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爹猛灌了一口酒后,又朝地上啐了一口:

  「若非你当初给我出主意,叫我骗她,生个孩子就放她走,再傲,也还不是给我生了个丫头,就是可惜,拿这疯女人没办法,死活不给我留个后。」

  ……

  那晚的月亮高高悬在天上,我看见爹眼中的狰狞与愤恨,我缩在窗下,虽然什么都不明白,但又似乎,明白了些。

  第2章

  后来的我,常常去阿萍家。

  因为阿萍的娘亲变了,她说要教阿萍识字,我跟着阿萍,她也一并教我。

  阿萍问她:「娘亲,爹说我十岁就要被卖掉,识字到底有什么用呢?」

  阿萍娘摸着她的脑袋叹气:「孩子,娘没用,护不住你,娘从前想,或许你一辈子什么都不懂,也是件好事,但后来想想,若真是一辈子什么都不懂,便连自己是谁,为什么而活都不会明白了,哪怕是痛,也好过永远麻木。」

  其实那时的我,仍然在想,阿萍是阿萍,我是我,为什么会不知道自己是谁呢。

  直到一两年后,我和阿萍都学了不少字,听了不少阿萍娘讲的故事,那些复杂的词句我们记不住,但心底也模模糊糊有了些影子。

  那些影子的道理我并不完全明白,但我发现,我开始有些讨厌陶庄,讨厌爹,也讨厌自己。

  那年我七岁了,时隔两年,我揣着几个山上摘来的野果子,再一次,偷偷去了地窖。

  我把果子远远地放在地上,再一次对上她更加麻木绝望的目光,我垂下眼眸,空气沉默许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帮你回家,好吗?」

  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动静,似乎隔了很久很久,铁链挣动的声音传来,我抬起头,看见了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爹和阿萍的爹醉倒在院子中,我抱着我的小包袱,往后山跑。

  阿萍和她娘同我一起,早在两年前,阿萍娘就已经开始计划了,她痛苦挣扎许久后,还是想为自己试一试,所以她教阿萍读书识字,若她能成功逃离,也是她留给阿萍唯一的东西。

  但两年相处,母女情分早已割舍不掉,她决心要带阿萍一起离开,阿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我说,我知道后山有一条很险的小路,那是从前摘果子时无意发现的。

  而我的包袱里,有一件血衣,那是在地窖里,我脱了贴身衣服,她咬破手指写下的。

  她断了腿,我带不走她。

  我说,我一定会替她送到京城,那个我从不曾听过的地方。

  辗转数日,我们奔逃在连绵的深山中,饿了啃树皮,渴了喝溪水,丝毫不敢回头。

  阿萍娘说,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她看见了一点希望。

  荆棘刺丛、疾风骤雨挡不住我们的脚步,鞋早已磨破,我的脚掌鲜血淋漓,我感受不到痛楚,阿萍发了烧,我们在密林中迷了路,但我们依然不敢走官道。

  只因为从前村里有女人往外逃,分明已经逃了出去,但走的是官道,不知为何,最终还是被抓了回去。

  或许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帮我们一把,在我们迷茫无措时,突然出现的一位猎户,救了我们。

  他将我们带回了他在山里的住处,几间小小的竹屋,收拾得很干净,也很整洁。

  猎户说,他懂一点医术,阿萍高热不醒,退烧休养还需要几日。

  最初,我们是警惕恐惧的,但走投无路时,他没有问我们来处,只是好心地帮了我们。

  猎户的家中,还有一个小男孩,应当是他的儿子,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他皮肤有些黑,但生了一双明亮好看的眼睛,我的脚伤,是他给我上的药。

  他同猎户一样,话十分少,我感激他,想问他的名字,但转头想想,我并没有名字,便没有问了。

  在小竹屋的三日,是那段时日,我过得最安稳的几日。

  阿萍病好后,猎户主动说,他可以送我们去最近的码头,那里有他认识的商号老板,可以送我们安全归家。

  我问他,如果去京城呢。

  他愣了愣,似乎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道:「可以。」

  他依旧什么都没问。

  在渡口时,我和阿萍还有阿萍娘给他磕了三个头。

  大恩难报,感激难言。

  跟在他身旁的小男孩在我们起身后,递给我一只小陶罐:「你的脚伤并未完全好,这个能止痛。」

  我看着那双好看的眼睛,接过那只小陶罐,呆呆地说了句谢谢。

  后来那只小陶罐我一直带在身上,因为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有人,牵挂了我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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