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凝，你可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啪。
一只小手带着大写的愤懑，却轻飘飘没什么力道地盖在沈闻璟脸上。
烦死人了。
眼睛已经睁不开半分的宋九凝艰难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沈闻璟不甘心地轻轻翻过她的肩膀：“再说一遍。”
“沈云祈！”
连困带哑的声音，已经快听不清说的什么了：“说不去就不去了，吵死人了。”
她现在感觉整个身体都快不属于自己了，就只想睡觉。
沈闻璟这才放心下来：“既是如此，你可莫要忘了。”
这女人虽然个别时候喜欢胡来，说话还是非常算数的。
听着放轻的脚步声快速远去，宋九凝烦闷地想翻个身，却实在使不上力。
更烦了。
下回一定把那什么铜管带身上，看他还耍阴招。
一大早，宋昭然与宋绍钦一身官服，穿戴整齐正准备出发去上朝。
就见沈闻璟大摇大摆的从将军府里出来了。
宋昭然震惊看着沈闻璟：“王爷这是一大早就过来了，还是根本就没回去？”
他昨晚是真喝醉了，倒是不知道沈闻璟什么时候离开的。
“昨日在府上暂住了一宿，如有叨扰之处，还请岳丈大人见谅。”
沈闻璟说得面不改色：“阿凝已经答应不再提去边境的事，如今只需你我安排便是。”
这就不去了？
想想昨天宋九凝一脸没商量的表情：“她能这么容易就松口？”
他的宝贝女儿，他能不知道吗？
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无论如何也是要做到。
“咳。”
宋明琅鬼鬼祟祟凑到宋昭然耳边，含含糊糊解释：“王爷应该是牺牲了些，那个…昨日寻陌看见小九对王爷用强了。”
宋昭然老脸有点挂不住了：“就你知道的多。”
他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听到这种扒墙角的话，终究是有些绷不住。
只是他再看向沈闻璟的目光，就多了点欣慰：“好女婿，走走走，不谈其他，上朝去。”
宋明琅看着两人相携往外走，突然想起自己一大早起来蹲守，是为了什么，连忙呼喊着跟上。
“爹，您跟陛下好好说说呗，就让我去，我真的行。”
可惜，前面那俩人，根本就没一个搭理他的。
沈闻璟一夜未归，裴煜早就已经备好了新朝服，驾车等在门口了。
在车里换了衣裳，正好能赶上早朝。
第245章 不要再替宋家求情了
金殿之中。
上头“有事起奏”话音都还没落，宋昭然就已经出列了：“陛下，臣自请点兵平乱，至于点将何人，臣有两子可为陛下征战，一文一武，出必有功。”
昨日承天帝在下朝以后留宋昭然下来，而不是当着百官之面直言此事。
便是想给他一晚上考虑的时间，自己提出来。
毫无疑问，宋昭然今日这么积极，让承天帝很满意：“如此，便——”
“父皇。”
沈闻璟突然上前一步：“儿臣自请带兵平乱。”
宋昭然这一手，算是打了沈闻璟一个措手不及。
说好的到了朝堂上，两人看着承天帝的脸色来。
哪想刚一开始，承天帝表情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变化呢，宋昭然就出来大包大揽了。
他顾不上失礼，连忙上前。
宋九凝那边好不容易松口，估计还要与他闹脾气。
若是让她知道，他承诺着自己会解决，一转眼，宋家父子上阵了，他要怎么跟她交代？
承天帝两眼一眯：“何事不能待宋爱卿说完再禀？”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沈闻璟为情所困。
一个王爷他可以纵容，一国储君，绝不能有如此明显的弱点。
沈闻璟深吸口气：“父皇，儿臣久居京城，多年不曾回边境，正能趁着此次平乱，边境又是人心动荡。”
他知道承天帝的意思，也知道此时应当闭嘴。
但他必须要给宋九凝一个交代才成。
他立于宋昭然身侧，身形挺拔如松：“儿臣此去，也能振奋军心，一石二鸟。”
承天帝居高临下看着底下的两人，深沉的目光落在沈闻璟身上。
声音听不出喜怒：“哦？云祁可是觉得，宋爱卿亲至，其威名亦不足以震慑宵小，不足以振奋军心？”
宋家战功赫赫，按理说这样的小动荡，根本就用不着宋昭然亲至。
不过是不想宋绍钦和宋重山这个节骨眼上离京罢了。
宋昭然知道沈闻璟的心思，哪能让他还在这里为难？
他立即道：“陛下，臣可立军令状，此去平乱，必定凯旋，振我大晟威名。”
承天帝对宋昭然的表现十分满意：“朕自是信得过爱卿，此事便这么定了，待爱卿凯旋，朕当携百官为爱卿接风洗尘。”
此事被一言定下，根本不给沈闻璟再说话的机会。
朝堂上的都是一群人精，话不敢说一句，热闹却是看了个十成十。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沈闻璟在金殿上吃瘪，还是护那宋莽夫不成，一众文臣各种幸灾乐祸。
你们前段时间不是很牛吗？
你倒是再厉害啊，勾搭上了恭宁王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得上战场？
正幸灾乐祸着，众人突觉一阵头皮发麻。
连忙四下偷望，就见宋昭然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正盯着他们看。
那眼神，他们居然还读懂了。
——你们，给我等着。
什么情况这是，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敢撒野？
上头的大太监又开始喊有事起奏了。
而底下的人，心思却早就不在上面了。
沈闻璟还在飞快想着对策。
宋昭然站得端正，脑袋却是一个劲儿往一众文臣那里瞟，想着一会儿怎么收拾他们。
一票文臣心惊胆战，使劲想着宋家这老夯货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大太监喊了好几回，也就几个武将站出来，想要与宋昭然同去。
都被承天帝一句“宋爱卿自会安排”给打发了。
一声“退朝”响起，承天帝刚带着大太监离开。
忐忑了好一阵的文臣们急忙倒退出金殿，一出大门，提了繁重的官袍就跑。
宋昭然本来还走得规矩，一看这情况便急了。
还没出殿门，就撒丫子开始跑了：“你们这群老匹夫，跑什么？刚刚是哪个在看老夫的笑话？站住咱们好好谈谈心。”
没一会儿的功夫，金殿上就只剩下沈闻璟一人。
他看了眼那高高在上的龙椅，转身出了金殿，朝御书房走去。
不出意外，承天帝在看今日早朝新递上来的折子。
见人进来，没有丝毫意外：“坐。”
沈闻璟依言寻了位置坐下，还没开口，就被承天帝打断：“若是为了宋家出征之事，就不必再开口了。”
“父皇，”沈闻璟心中一紧：“宋家如今——”
“宋家如今阖家团圆，连宋家老七的腿都已经好了，又马上就是三世同堂。”
承天帝头都没抬一下：“宋家如今，过得很好。”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宋家，本就是军将之家，为大晟征战，本就是宋家的使命。而你…”
承天帝搁下笔，面色微沉：“云祁，你为储君，朕敢保证，不会有一点不和谐的声音，军中威名你也不缺，此时更是多此一举。”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升起的朝阳：“朕知道你想做什么，但这是宋家本就应该做的。别忘了你先前答应过朕什么。”
承天帝背对着沈闻璟，却不减威严：“这大晟，是沈家的大晟，应是宋家要保护你，而不是要你，整日想着怎么保护宋家。”
“朕要的，是一个完全掌控在手里的宋家，你既已向朕做了保证，便收起这妇人之仁。”
“你这一而再再而三为宋家谋情的模样，可不像想掌控宋家的，朕反倒有些担心，若真有那么一天，你会亲手把沈家江山送上。”
“儿女私情乃为帝王大忌，可以有，绝不能凌驾于社稷之上。”
“云祁，你是朕最看重的儿子，应该明白朕的意思。”
沈闻璟沉默许久：“儿臣，明白。”
是他太过心急了。
承天帝对江山的看重，他若是再执意说服他，让自己替宋家平乱，只会适得其反。
帝王之心难测，可能不会对他这个儿子做什么，宋家可就危险了。
路上想好的说辞，彻底咽了回去。
如今只能先回将军府，从长计议。
他这一腔烦闷地往外走，刚出皇宫大门就听到一阵哎呦。
他担心了一路的宋昭然，眼下正生龙活虎地穿行在一众文臣中间，一人一拳，公平公正。
哪里有半点忧心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