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就不慌不忙扫了那人一眼:“这位大人若是信不过本官,自可问方大人。”
被扫到那人心里一虚:“这…本官也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李就中了状元没多久,就被承天帝看上,平步青云,一路成了承天帝身边的大红人。
他本来就得罪了恭宁王和宋家,若是连这位李大人都得罪了,没有承天帝护着,怎么还能在那两家眼皮子底下保住自己?
大理寺卿方源清站了出来:“李大人所言…不错。”
他总觉得此案还有蹊跷,可上面催得紧,压力大,加上有些事实在解释不清。
如今得出的结果,虽然还觉得有哪里不甚妥当,却也已经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三皇子脖颈之上有勒伤,却并非死因,应是有人将人勒晕后,以为人死,匆匆离开。”
宋九凝听到这里,就觉
得不对劲了。
她学医多年,人到底死没死,她还能不清楚吗?
当时的沈云阑,绝对是死了。
李就到底是如何让大理寺下了如此定论,连死因都偏了?
“三皇子身上有多日旧伤,审问之下,却是几个周家人,因不满被三皇子连累,因此对三皇子屡屡刁难。”
宋九凝低垂着脑袋,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方源清依然说着案情。
“那造成勒痕的马鞭,是周家之人买马车之时,一起带过来的,全都在场,不曾丢失一个。”
“至于动手之人,也已盘查出来。”
“据周家人供述,三皇子身死之日,曾与几个周家之人一同出去,那些人回来之时,三皇子却没有回来。”
“最重要的是,其余人问起之时,那几人撒了谎,神情极不自然,旁人只当是小打小闹,也不曾在意。”
“那些人去的时候,似乎确实是带了马鞭。”
宋九凝嘴角轻扯。
瞧这一万个不肯定的语气。
宋九凝也猜出了个大概。
马鞭他们应该是没拿的。
可严刑拷打之下,连意志坚定的人都可能神情恍惚,更别说这些个货色。
从一开始的坚信自己没带,到最后自己可能是带了,但
是记不清了。
“小打小闹?!”
承天帝心里的火气,蹭地又冒出来老高。
那可是他的儿子。
就算是被流放了,那也是大晟的三皇子。
被人使绊子下黑手,居然还说是小打小闹。
承天帝瞬间就忘了对宋九凝的那点不满意,火气彻底转向周家。
“至于那四个解差,是被人下药,失去行动能力后,被人将头撞在石头上身死。”
方源清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理寺呈出来的证据很全面。
周家人中药晕倒,不排除说谎的可能。
就目前的证据来说,要把药下在硬邦邦的馒头上,还不被人怀疑。
除了不会有防备心的自己人,还有什么样的高手能做到?
当时与周家关系正好的解差,一样不会对这些人防备心太重。
方源清说到这里,忍不住往宋九凝的方向看了一眼。
医毒不分家。
方才说起下药的高手,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刚好离京的宋九凝。
可承天帝那里已经给了确切的消息。
沈云阑死的时候,宋九凝已经与宋昭然等人会和了。
承天帝的话,他当然不会怀疑。
即便方源清总觉得宋九凝不太对劲,也硬是晃了晃脑袋,把这念头抛到一边。
第351章 宋昭然辞官
方源清在朝堂上侃侃而谈。
而一开始先把矛头指向周家的李就,却是退到一边,再不言语。
一开始质疑宋九凝的大臣,冷汗一层又一层地冒。
李就的举动看在他眼里,无疑就是对他的不满。
继宋家和恭宁王之后,他居然又得罪了李就。
方源清说话,金殿上十分安静。
这朝堂上谁不知道,这大理寺卿方源清只说实话,一点情面都不讲。
当年良贵妃还正得势的时候,沈云阑闹出案子落在他手里。
良贵妃好说歹说都没用,最后还是挨了顿罚才出来。
在他这里,从来不存在卖人情说偏话的可能。
听到最后,宋九凝在心里做了个总结。
嗯,就是几个周家子弟,因为沈云阑的连累心中愤恨,对沈云阑下黑手,不小心把人给弄死了。
宋九凝偷偷瞄了李就一眼。
好家伙,这还是当初那个逞强下田,被晒晕的少年吗?
如今的李就,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影子?
已经完全成了一个城府极深的老、呃…小狐狸。
李就一直保持着低眉顺眼的状态,静听着方源清的话,似乎什么都不关心,实际上余光一直留意着宋九凝这边。
他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见过宋九凝了。
如今的宋九
凝已是准恭宁王妃,杀伐果断。
比起当初那个蹲在土房子里施针的千金小姐,现在的她,距离他更远了。
远到他拼尽全力往高处爬,却依然见不到她。
如今得见一面,也只能在这般场合,匆匆一瞥。
她方才似乎也看了他一眼。
李就心跳倏地加快。
是因为他这次出了力,帮到她了吗?
她一定在感慨,当初没白救了自己吧!
李就心里暖洋洋的,正欢喜着,却不知宋九凝心里正在嘀咕。
想不到这小子以前浓眉大眼的一副老实相,现在成长起来,也是一肚子坏水,手段多得很。
方源清声音不急不缓,把已经调查出来的事,一一道来。
说到最后,他犹豫着看了眼宋九凝这边,还是开口:“陛下,臣私以为,此事还有蹊…”
他话没说完,宋九凝偷偷朝宋昭然递了个眼神。
宋昭然收到,身形一晃,直接就倒了。
“爹。”
“父亲!”
宋九凝和宋思衡一左一右,连忙扶起宋昭然。
“对了,父亲他重伤在身,已然体力不支,还情陛下宣太医来救命。”
“什么?”
宋九凝惊呼出声,一副才知道的样子,抖抖索索往自己腰间一摸:“四哥,你怎的不早说,我、我这就…
…我的针袋。”
话是商量好的,心疼也是实打实的。
她路上简单号了脉,检查了伤势。
重虽重,也好治疗。
如今这伤,明显是进殿前,宋昭然偷偷又碰伤口了。
宋九凝又气又心疼,手上捏着银针,手上不住打颤,许久都瞄不准穴位。
她心中烦闷至极。
明明她可以救,却硬要装作有心无力的样子。
她心中念了无数遍“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才冷静下来。
方源清到了嘴边的话,被这一突变给堵了回去。
大太监在承天帝的准许下,快步跑出去宣了太医。
太医被请来的时候,自己都有点不习惯。
怎么最近老是被请上大殿医病呢?
上回是周太傅,这回又是宋大将军。
这些个大人物,都喜欢在金殿上病一回不成?
这回一下子请来好几位太医,一翻救治后,给出的结论都是,伤势过重,因为没有及时处理,恐会留下病根。
守了大晟数十载的宋老将军,似乎是要垮了。
承天帝面色急不可查地露出半分轻松,声音却带上了狠厉:“军医呢!军医都是吃干饭的不成,如此重的伤势,为何不及时处理?”
这番半真半假的关心,宋家几人都没当回事。
他们关心的,是顺势
让宋昭然退下来好好歇歇。
至于那什么后遗症。
有她在,能有什么后遗症?
宋九凝到底是个女子,此时不好开口。
却是宋思衡面色沉痛叩首:“陛下,父亲年事已高,不比当年,如今又重伤在身,实在不便带兵,恳请陛下准许父亲暂停军中事务,留府养伤。”
承天帝心中惊诧更盛。
怎么今天这些事情的发展,都这么顺着他的心意来?
他发愁赏赐的事。
还没开口,这事儿就完美解决了。
他想削弱宋家。
还没开口,宋家自请停职了。
“准了。”
承天帝心情舒畅,大手一挥:“宋爱卿好生歇息,朕派人传话给太医院,若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取便是。”
宋思衡领旨谢恩:“谢陛下。”
宋九凝也跟着说了句心里话:“谢陛下。”
那可太谢谢了。
她是肯定不会客气的。
她可是馋宫里的藏药很久了。
宋家有银子是没错,可这里面的东西,有的是拿着银子都买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