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脸上漾出浅浅的笑意。
裴煜狐疑：“主子？”
这又是怎么了？
他瞬间想到了才离开不久的宋九凝。
难道又是她？
每次遇到和她有关的事，主子就会变得不太正常。
习惯就好。
沈闻璟脸上笑意越来越深：“你可知，阿凝方才过来，所谓何事？”
裴煜很想说自己并不想知道。
反正在自家主子眼里，那宋家的九小姐做什么都是好的。
明明不久前还是跟屁虫一样黏着十皇子，如今又刻意接近自家主子。
哼，谁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沈闻璟拿了那情报随意看了两眼：“阿凝提醒本王，大晟几日后便是连绵月余的阴雨天，粮食未成，也应早收才是，不可贪多，反而会颗粒无收。”
手里的纸条随意丢回给裴煜：“你这情报，倒是来得有些迟了。”
裴煜难以置信：“宋九小姐是如何得知？”
黄泉阁的情报速度，在整个大晟无人可比。
南方刚有了势头，情报就已经加急送了过来。
绝不可能有人比他们还快。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阿凝所言，极有可能都是真的。”
沈闻璟看着头顶阴沉沉的天。
颇有些山雨欲来的感觉。
“那便尽快安排下去，此事耽搁不得。”
沈闻璟摆了摆手，稍顿：“原由不管怎么说，安排妥当，莫要引到阿凝身上去，徒增麻烦。”
“是！”
裴煜垂首领命，心中惊叹却是久久不散。
他倒没怀疑过宋九凝方才的话。
并不是信她，而是信黄泉阁的情报。
可她到底是如何先一步知道的？
不仅提前知道，还有这般魄力，直接定主意收粮。
裴煜第一次对于这个一向看不上的女人，生出一种钦佩的感觉。
沈闻璟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饶是他的心性，也忍不住多说了句：“本王看上的女人，自然差不了。”
裴煜差点被自己给呛到。
这一脸骄傲是怎么回事？
还炫耀上了？
幼不幼稚啊，跟个三岁孩童一样！
沈闻璟突然提起另一件事：“被阿凝踩碎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可有损失？”
“倒是还不曾有，那些东西，也好寻得很。”
裴煜连忙回话：“都已经收拾干净。”
沈闻璟颔首，不再多问：“那就好，以后换个隐蔽些的地方，这一回是阿凝还好，若有下次，可是不一定了。”
“是，主子。”
一想到宋九凝未卜先知一般的本事，被踩坏了东西的裴煜也没先前那般郁气了。
——
宋九凝与宋家父子还在安排剩下的事，大晟皇城突然就有个消息，如晴天旱雷般炸响。
恭宁王府中有一能人异士夜观天象，察觉南方或有水患将至。
京都虽然未显此难，却也连日阴雨绵绵。
因此，恭宁王亲自入宫谏言，为防万一，还请陛下早派人南方防灾。
此举被人称为笑谈。
大晟最近半年都是好天，要是有雨，早就来了。
再不下雨，怕是要防的就是旱了。
这个时候要防涝，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然而，次日下午，八百里加急入宫，传来南方情报，已有积水趋势。
讥讽嘲笑的声音小了些，宋九凝听着街边的议论，看看天。
最长两天时间，这雨怕是就要下来了。
寻陌坐在马车前头，手里还拿着把伞：“小姐，那些租户会同意收粮吗？”
马车里的宋九凝放下手上的帘子，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不同意也得收，能抢收回来多少是多少。走吧，尽量快些，爹爹手下的人可是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扶醉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已经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了，老爷已经放出话来，这回不管小姐想怎么做，整个宋家都全力配合。”
宋九凝无奈苦笑。
自家爹爹，嘴上说着如何如何讨厌沈闻璟，一旦有机会，至少要打丫的一顿。
如今真到了正事上的时候，依然对他抱有十分信任。
她好说歹说半天，加上有七哥那番话帮衬，这才让宋昭然主意松动了些，答应按照她的想法准备。
如今恭宁王府里一样的消息一传出来，宋昭然二话不说，就要全力配合她的一切行为。
以前很看好他，明明现在也很看好嘛。
男人，就是嘴硬。
第105章 我相信九小姐
扶醉有意加快速度，马车很快就到了城郊良田边儿上。
跟宋家自己的田不同，原本属于沈云霆的这片儿地，她才接手没多长时间。
这里的租户，最多也只见过她一两面。
对她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闺阁女子不好好做女工，抛头露面到田里，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来闹着玩儿的。
“你说收就收？开什么玩笑？你谁啊你？”
“就是，眼看着顶多半个月的时间就要大丰收了，你这时候冒出来说让收粮，不是故意来捣乱的又是什么？”
宋九凝刚到田边，就听到租户和人争吵的声音。
她一掀帘子，被百姓围住那人，正是她提前派来，给这里的租户们通个气儿的。
此时，无数租户都围在田边，死死守着属于的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一个个都不敢离开，也不敢放松警惕。
生怕一个不留神，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就被人玩儿似的割走了。
她派来的人，正被几个愤怒的租户围在中间。
再这么下去，怕不是还要有生命危险。
宋九凝连忙下了马车，刚一站定，就有人发现了他们。
“快看，是宋家的九小姐来了。”
“真的假的，不是为了忽悠咱们收粮，又从哪儿来的骗子吧？”
“看起来倒是不像，就这气质，也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装得像个贵人的。”
“那就是宋九小姐，她身边那两个侍女，我可是认识的。”
“没错没错，我也见过好几次。”
她没来的这段时间，寻陌和扶醉没少帮她来看看这片儿的地。
倒不是怕租户闹事，只是防着沈云霆的人搞事情。
如今倒是不用她再费力自证身份。
宋九凝以为自己省了一大笔时间，可以直接说正事儿。
还没开口，就被百姓的话堵住了。
他们毫不意外地不领她的情。
“宋小姐就可以乱来，让咱们这个时候收麦了？”
“本来这一年的收成就不好，要是还由着当东家的乱来，等交完了租子，还能剩下多少粮食？”
“就是，到时候人都要饿死了，谁还管什么大小姐不大小姐的。再大的小姐来了，也比不上那一口饭重要。”
声音越来越大。
宋九凝下车还没一会儿的功夫，居然就又吵成一团了。
见这些人这么不识好歹，居然开始编排宋九凝了，寻陌就忍不住了：“你们这些人，怎么不——”
宋九凝连忙出声打断：“寻陌。”
她朝寻陌摇了摇头，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这里的人急起来，说话是不怎么好听，却也是人之常情。
一家子都靠这地里的东西续命，如果是她，她也得这么护着。
租户情绪激动下吵吵嚷嚷的，根本就不听宋九凝说的什么。
宋九凝头疼至极。
视线一晃，却发现了一个极其显眼的身影。
李就？
也不是她眼力好，实在是在一群晒得黢黑的农户中间，原本算不上白的李就，有着天生的优势，实在显眼了些。
宋九凝正想说两句，李就的视线便从那个几个争吵的农户身上移开。
与她的视线对上了。
李就眼睛一亮，与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后，快步朝着宋九凝的方向走了过来。
没一会儿就被几个吵闹的农户给挡住了路。
这田埂就这么窄的一条路，李就也不好从麦地里趟过去伤了粮食，只能焦急地把前面的人分开。
“李就？你过来干啥？快回去，这要是动起手来，万一伤到你咋办？”
“你是读书人，可不要掺和到咱们这事儿里。”
见来的人是他，不少人都下意识停了手，生怕伤到他了。
李就可是这一片儿唯一一个有出息的读书人。
好些农户家里生了娃娃，也都喜欢找李就，给自家孩子取个不错的名字，图个以后的平安富贵。
对读书人的尊敬，几乎是这些老实的农户下意识的举动。
“不碍事的，不碍事，几位叔伯，还请冷静一下，让我与宋小姐说两句话，问清楚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