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一字一顿,说得分外清晰。
这些不堪入耳的言语,皆出自姜玉蓉之口。
姜兴怀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教导好,哪里来的脸训斥隔房的侄女?
“果不其然,今日又在春风楼偶遇姜三小姐,还当真是有缘分。”
话毕,谢昀弯唇,眼中却无笑意。
姜兴怀如被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脸上青白交错。
他余光瞟到成王沉凝的面色,心道不好。
几个呼吸间,姜兴怀已想好对策,气得用手指着谢昀:“一派胡言,谢侍郎怕是得不到小女,因而有意诋毁!”
若不是姜家替换,嫁入谢家的本就是姜玉蓉。
谢昀必定是怀恨在心,因而处处与姜家作对!
姜兴怀一脸痛心,放软了语气:“叙白,玉蓉逃婚是她不对,可她对成王殿下情根深种,自是不能嫁你。”
用姜五来顶替,与姜玉蓉相差甚远。
也难怪,谢昀心中不平衡。
姜兴怀唉声叹气,故作大度,心里却把谢家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眼看一盆污水,又要扣回。
谢昀不紧不慢地执起姜霜霜的手,笑道:“看来有些事,需要澄清。”
谢昀很少笑,大多时候都如冬日里的清冷皎月。
这一笑,莫名地多了烟火气。
姜霜霜已经忽略了他的言语,呆住了。
谢昀以为姜霜霜有些害怕,他犹豫了下,再次抬手抚了抚她的头。
“今日王爷在,刚好做个见证。”
余光瞄到姜玉蓉带着丫鬟躲避在转角,谢昀更是不留余地。
“姜祭酒,如若当日盖头下的是姜三小姐,此门亲事就此作罢。”
姜谢两家的亲事,是昔年定下。
谢家深陷水火之时,姜家曾袖手旁观。
当年的深情厚谊,早已消失殆尽。
这是他家夫人在意的问题,谢昀认真答复。
他不想日后夫妻俩人有了小摩擦,他家夫人又要翻旧账。
所谓替嫁,根本不存在。
接亲不过是个形式而已。
如若姜霜霜无法通过谢晗那一关,自是进不去谢家大门。
思及此,谢昀心中暗笑。
小弟谢晗也有眼拙的时候,以为弄了个心思简单的病弱女子进府。
在姜霜霜面前,谢晗连连吃瘪。
角落处,姜玉蓉忍无可忍。
谢昀哪里是君子,明里暗里贬低她。
她都已经道歉过,说自己是被吓出失心疯才胡言乱语。
没想到谢昀看似不在意,后脚把她卖了!
“小谢大人,我对你无意因而逃婚,此事你迁怒姜家,我不同你计较。”
姜玉蓉主动站出,为今她必须紧抓着成王不放。
等她身居高位,再将这些小蚂蚁狠狠踩死。
掩饰住眼中的愤恨,姜玉蓉施施然行礼。
姜霜霜再度震惊,感叹姜家人无耻得登峰造极。
死咬是因亲事不成,被谢昀迁怒。
谢昀再解释,只会陷入自证的陷阱。
趁着众人不注意,姜霜霜把手探到谢昀的衣袖下,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
温热传来,谢昀身子一僵。
感觉挑逗他的手指要逃,谢昀不动声色,五指张开攥紧。
夫妻俩,在衣袖下拉拉扯扯。
姜霜霜红着脸,不再挣扎。
得胜后,谢昀眼角眉梢透露出满足,目不斜视:“姜三小姐若是如此认为,本官也不好再做辩解。”
言外之意,姜玉蓉脸皮厚,爱怎么想怎么想。
那些话,又不是给外人听的。
“你……”
姜玉蓉已准备好一套应对的说辞,被不冷不热的态度憋了回去。
她若是反复强调,只能证明她心虚!
气得无处发泄,姜玉蓉眼尖地看到衣袖下交叠的手,尖叫道:“众目睽睽之下拉拉扯扯,五妹妹你的规矩学到狗肚子去了?”
“三姐姐可是羡慕?”
成天用破规矩说事,姜霜霜腻歪了。
她以为姜家还有大招,却每每让她失望。
姜玉蓉气得脸红脖子粗,豁出去道:“真是好笑,我为何羡慕?”
“三姐姐难道不是为了见世面来的?看来是我误会了。”
姜霜霜用袖口遮掩住半张脸,笑容放肆。
说到底,这里是春风楼。
若不是来学花娘的手段,听听男欢女爱的墙角,那姜玉蓉何必冒风险走一遭?
第70章
山雨欲来
姜霜霜一番调侃,姜玉蓉被逼得退无可退。
成王冷眼旁观,若有所思道:“姜五小姐胆大妄为,与谢侍郎的确相合。”
怎么听都像在警告,而非夸奖。
姜霜霜见好就收,乖巧地道:“王爷谬赞了。”
其实,她也想夸夸成王。
看中姜玉蓉,口味很独特就是了。
左思右想,成王势大,为避免引火烧身,姜霜霜还是没说出口。
成王遇刺,事关重大。
京城街头,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一队队城防军举着火把,如一条蜿蜒的火龙。
沿途设卡停车检查,姜霜霜配合下马车。
折腾到府中,已是后半夜。
谢汀兰正坐立不安,得知消息后带着书香到喜院。
她抓住姜霜霜的手,欲言又止。
总之,这次是她煽风点火,关键时刻做了逃兵。
“对不住!”
谢汀兰道歉后,心里好受多了。
“我真没想到会出这么多的岔子,差点闹出大乱子。”
多亏谢昀及时赶到,否则遇上了刺客,更难全身而退。
谢汀兰得知后,惊出一身冷汗。
想了许久,除了给金银之物,她根本不晓得怎么弥补。
姜霜霜倒是认为谢汀兰先一步离开帮了大忙,安慰道:“大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惩治人渣,并非谢汀兰一人的主意。
虽然那药劲儿过大,导致生出小波折,但最终平稳度过。
“叙白又进宫了?”
谢汀兰随口一问,又紧张地道,“听说刺客是春风楼的风吟姑娘,我真是万万想不到。”
在姜霜霜回府之前,京兆尹衙门的人已来府上搜查过。
谢昀进宫,怕是也与此事有关。
提到刺客,姜霜霜一颗心悬着。
明日京城城门半关闭,只许进不许出。
看成王的掘地三尺的架势,不抓到刺客不罢休。
御书房内,送走成王后,萧麒面色阴沉地坐在龙椅上。
好半晌,他墨眸幽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朕这个小皇叔,快要坐不住了。”
成王明明得知风吟的身份,却偏要暗示,怀疑是他下的手。
为了证明清白,萧麒不得不吩咐人手,全力追查刺客。
谢昀顿了顿,语气无甚波澜:“皇上,成王在春风楼密会朝中几位大人,与姜祭酒谋划在国子监作乱。”
除此以外,还有周家,龚家,宁远侯府参与。
山雨欲来。
若是谢昀猜得不错,成王在北地拥兵自重。
只等时机一到,必会谋反。
提到北地,萧麒抽出一封密函交由谢昀:“叙白,此信为八百里加急而来。”
密函上带血,可见送入京城,耗费好一番力气。
谢昀抽出,一目十行。
萧麒见他看完了,问道:“你以为该如何?”
密函中,涉及了姜家。
姜家三房父子二人,将大齐的兵器和城防图泄露给蛮族,通敌叛国。
导致在战场上,大齐将士溃败,伤亡惨重。
“皇上,您不妨等三日,三日后再做定夺。”
北地任何风吹草动,都在成王的掌控中。
敌不动,我不动。
成王此举,意在试探,己方必须沉得住气。
萧麒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密函暂可压下,若你那夫人得知消息,你该如何安抚?”
京城传言谢侍郎对夫人极为疼爱,反正萧麒是信了。
他的人回禀,今晚在春风楼,谢昀还在英雄救美。
只不过,那位姜五小姐,着实让人不省心就是了。
谢昀并不为一封密函左右,从容道:“皇上,北地的消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岳父姜兴和上头无人照拂,积攒多年军功勉强任职正五品千户,在城北大营中官位不显。
其子姜元宁虽掌管兵器,却远没有达到可以获取城防图的地步。
细细思量下,其中有猫腻在。
“夫人在北地长大,多年来鲜少回京,怎么突然在这个节骨眼,回京治病?”
谢昀猜测,许是岳父察觉到北地有异动,因而把女儿送出。
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姜兴和又不是傻子。
姜老太太偏心,姜兴和却执意把女儿送到京城,寄人篱下,那只能说明待在北地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