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手中的漏勺落地。
赵卓飞快地收拾包裹,跟在大娘身后。
临出门前,赵卓嘱咐道:“叙白,牛肉给你留在锅里了,面条你自己下,吃好后,把门给我锁上就成!”
媳妇生产是大事,赵卓不敢耽搁,匆忙离开。
等姜霜霜反应过来到门边,胡同内,只剩下个模糊的人影。
她回过身,感叹道:“赵大哥对他媳妇真不错。”
这年头,少有男子下厨。
他们奔波在外,对子嗣看重,却对女子生产很淡漠。
总以为生娃,和母鸡下蛋那么简单。
“叙白,你与赵大哥是如何相识的我?”
相较于赵卓的为人处世,姜霜霜更为好奇,谢昀这般看似不善与人深交的性情,究竟是何原因,能与开着小面馆的店家以兄弟相称。
谢昀径直走向后厨,熟练地舀起一勺浓郁的牛肉高汤倒入锅中。
火苗舔舐着锅底。
不多时,高汤便咕噜咕噜地翻滚起来。
待香味散出,谢昀回道:“赵卓是北地人,几年以前,为夫到北地查案……”
彼时,赵卓还是酒楼里跑堂的伙计,勉强混个温饱。
“因一宗命案,赵卓从细节窥破了凶手的手法。”
那会儿,谢昀刚任职刑部,还是个七品小官。
他起了爱才之心,把赵卓带到京城里。
赵卓投身刑部衙门,成为一名衙役,至此算是安定下来。
“两年前,赵卓为了抓逃跑的凶徒,被砍断了一根脚筋。”
跛脚后,刑部衙门不留人。
赵卓拿了一笔抚恤,赁了一户人家的厢房开小面馆。
生意红火后,又娶了妻,安顿在城外的村子里。
“赵卓在酒楼里得大厨指点过,尤其是面条,做的一绝。”
谢昀用筷子轻轻搅动着。
待面条煮得恰到好处,他将其捞起,放入早已准备好的大碗中。
接着浇上鲜香的牛肉汤,再切上几块炖煮得软烂的牛肉。
撒上一小撮调味的香葱和香菜,每个动作都显得一丝不苟。
牛肉汤的香味越发浓郁。
姜霜霜搓了搓手,面上多了些迫不及待。
谢昀端着碗走到桌前,放在姜霜霜面前:“夫人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叙白, 你的手艺太好了!”
牛肉自是不必多说,面条软硬适中有嚼劲儿。
喝上一口汤,姜霜霜舒爽得眯了眯眼。
比她在现代,吃过的任何一家牛肉面都要好吃数倍!
谢昀无声地轻笑,微一抬头:“明明是赵卓的功劳,为夫只负责煮熟了面条,当不得夫人如此夸赞!”
不过,被认可后,那种感觉难以言喻。
难怪,即便是嘴硬的大姐谢汀兰,也抵挡不过自家夫人的彩虹屁。
火烛的光,照得面条略微有点淡黄。
牛肉汤上,浮着星星点点细碎的油花。
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刻板规矩,也不必担心吃面条发出吸溜声。
姜霜霜边吃边夸:“那也是夫君的面煮的火候好,看起来简单,实则要控火,还要掌握时辰,时间短面条夹生,时间长,面条又软的不够弹牙。”
总之,她家夫君有本事,会查案,会厨艺。
更重要的是,情绪稳定,尊重她。
试问,这种夫婿,就算打着灯笼,上哪找去?
姜霜霜吃得畅快,眉飞色舞。
等吃饱后,夫妻俩简单收拾一番。
又留下了银两,当成给赵卓添丁的份子钱。
门刚开一道缝隙,一个人影闪过。
第100章
唯一的念想
姜霜霜动作迅速,当即把要敞开的门合上。
谢昀用布巾净手,声音很轻:“霜霜,怎么了?”
“叙白,我看到了二伯。”
陈氏亡故后,姜兴业以要处理后事为借口,去吏部告假。
已经入夜,他不在姜府。
姜兴业并未带小厮,只身一人在百姓人家居住之地乱晃,多少有些奇怪。
“你说,会不会与陈家灭门有关联?”
姜霜霜对这个二伯印象很差。
虽说,姜兴业并不喜说教,也不严肃,算是个和蔼的长辈。
但,身为男子,耳根子软,没主意是大忌!
这么多年,对姜老太太言听计从。
陈氏尸骨未寒,姜兴业答应迎娶小周氏。
只凭这一点,便是负心汉无疑了!
“前面是个死胡同。”
谢昀将门开了一道缝隙。
胡同的尽头,姜兴业站定,轻轻扣动门环。
片刻后,内里传来应答声。
姜兴业左顾右看,见胡同无人,这才放心进去。
“那是一家医馆,平时也兜售下九流的禁药。”
医馆的郎中,与黑市的人相熟。
不过郎中医术尚可,无论是看诊还是抓药,价钱都很公道。
姜霜霜摩挲着下巴:“姜府不缺药材,二伯夜里一人,鬼鬼祟祟必有猫腻。”
正在说话之时,闭合的铁门再次打开。
姜兴业手中拎着几个油纸包,弯腰低头,行色匆匆。
谢昀锁了面馆的门,带着姜霜霜跟在身后。
长街上,行人寥寥。
只有两三个醉鬼,扶着墙自言自语。
姜兴业很警觉,几步一回头。
谢昀拉着姜霜霜手,始终保持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
走了约莫一刻钟,姜兴业再次拐进一条后巷。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三声。
很快,角门开了。
有人打着一盏灯笼,把姜兴业接入府中。
“看此处的屋子,周围住的应都是富户。”
两三进的宅子,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已不算便宜了。
谢昀附和道:“京城码头,距离此地不远,周围住的多半是行脚商人。”
商户家并不在京城,一年来往几趟。
买下码头边的宅邸,就算是有个落脚地。
姜霜霜踮着脚尖,奈何周围人家的围墙颇高。
除了高高的屋檐,什么都看不见。
为此,她提议道:“叙白,能不能带我去打探一番?”
陈家被灭门,姜玉珍不知所踪。
“四姐姐回京,被暗处的人盯上危险。”
听谢昀话里的意思,此地人流比较大,并且相对私密。
若是把姜玉珍藏在宅邸,不引人注意。
何况,二伯偷偷摸摸买药。
若是为姜玉珍送药,倒也对得上。
谢昀环臂站定在侧,微眯眼道:“霜霜求为夫帮忙,是否应该有所表示?”
姜霜霜抬眼:“夫君要什么?”
又到了亲夫妻明算账的时候。
银子,她有。
“为夫不要钱。”
谢昀的视线落在姜霜霜的领口处,眸子深沉。
为避免再闹出乌龙,姜霜霜答应爽快:“夫君说的算。”
总归,谢昀不会害她。
“成交!”
话音未落,姜霜霜已被谢昀抱在怀中。
从墙头借力,进入宅院内。
二进门的后院,正房亮着油灯,窗前人影交错。
谢昀带姜霜霜在后窗找到一处绝佳的观赏点。
只听房内,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窗边,眼中隐隐泛着水光。
姜兴业从身后靠上,将人搂在怀中,哄着:“芸娘,待我安顿下来,必把你接入府中。”
“老爷,贱妾知晓您要续弦了。”
芸娘声音娇柔,还带着几分脆弱。
陈氏是个善妒的,容不下她。
伺候姜兴业几年,芸娘无名无分。
好不容易熬到回京,熬死了陈氏。
姜兴业的续弦为高门嫡女,比陈氏的身份高的多。
芸娘想进姜家的大门,更加没指望。
“您要依靠周家升官,总不能为贱妾,把人得罪了。”
芸娘用帕子点了点眼角,哽咽道。
姜兴业叹息一声,神色愧疚:“芸娘,是我对不起你。”
这么多年外放不回京,姜兴业与陈氏没有感情,也不想被束缚。
他当个小官,身边有芸娘陪伴,逍遥自在。
“续娶小周氏,是娘和大哥的意思。”
姜兴业抚了抚芸娘的发丝,“你知晓三弟通敌叛国,姜家断臂求生,这个时候总不好再出岔子了。”
小周氏身段娇,模样好。
娶进门后,小周氏管家,二房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便宜,姜兴业自然要占。
“芸娘,郎中说我身子受损,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子嗣。”
姜兴业突然抓住芸娘的手,眼神带着一抹狂热,“只要你能平安产子,他日我必定许你正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