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怀疑赵家,想去衙门讨说法。
在意的是荷花身上有无伤痕。
既然没有,他再闹下去,就有无理取闹的嫌疑。
何况,赵家村人说的不无道理。
荷花没了,还留有一双儿女。
有了后娘便有后爹,孙老头的心思,全在外孙和外孙女身上了。
姜霜霜很理解这个时代百姓的思想,死者为大。
奈何不验尸,拿不出确凿的证据。
然而谢昀太实诚了,直接劝说定然不行,还得用点小手段。
“孙老伯,我之所以没有在村人和赵家人面前说,就是担心赵家人串通。”
一旦证明荷花被害,赵铁柱一人所为,还是家人皆参与,结果是不一样的!
己方就是要出其不意,不放过一条漏网之鱼。
“难道,你不想让荷花瞑目?”
姜霜霜之所以坚持,就是为给荷花一个交代。
目的,不是为折腾逝者,而是求一个真相。
孙老头连连摇头,口中喃喃地道:“不成,若被孙家村人得知,也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再说,他答应无济于事,赵家不会同意。
“赵家皆为嫌疑人,是否答应不重要。”
只要孙老头按下手印,便可为荷花剖尸寻找死因。
听起来骇人听闻,但却不是大齐头一份。
衙门查案,本该严谨。
不该凭着赵家人一面之词,将此案定论。
孙老头仰头,面色挣扎。
荷花娘抹了把泪,哭喊道:“孩他爹,荷花身子一直不错,几天前发现赵铁柱和钱寡妇勾连,荷花便暴毙,死的太蹊跷了!”
姜霜霜一见有门,趁热打铁道:“孙老伯,荷花暴毙本就怪异,若真有凶手,怎能让其逃脱?”
孙老头眉头拧成死结,咬牙道:“可你们没证据!”
时机成熟,姜霜霜立刻掏出变黑的银针,递到孙老头眼前:“孙老伯,这银针就是证据,荷花姑娘腹内有毒,定有隐情!”
若先掏出银针,劝说未必会顺遂。
银针,用来击破孙老头内心最后一道防线。
果不其然,孙老头盯着银针,浑身一颤。
荷花娘拉住他,哭求道:“他爹,荷花若活着,肯定也想查明真相,不能让她冤死啊!若是赵家人是凶手,咱们不追究,岂不是逍遥法外了?”
孙老头沉默良久,屋内只剩灯芯的噼啪声。
他长叹一声,老泪纵横:“罢了,我答应!”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点的过去。
下晌下了一场小雨,等入夜,雨刚好停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衙门众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来到荷花的坟前。
几盏蒙了黑布的风灯,只透出微弱的光线,在风中摇曳不定。
孙老头和荷花娘被安置在稍远的地方。
二人紧紧相拥,强忍着悲痛,大气都不敢出。
“动手。”
谢昀压低声音,向手下示意。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下了一场雨,泥土湿润。
随着一阵沉闷的挖土声,棺材缓缓露出一角。
待棺材完全被挖出,谢昀轻轻点头,衙役们合力将棺材抬到一处隐蔽的棚子下。
老仵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次任务重大,不容有丝毫差错。
老仵作从陈旧的木箱中取出一套银质器具。
他戴上白布手套,双手轻轻伸进棺材。
将荷花的尸身稳稳托起,放置在木板上。
姜霜霜站在一旁,对着荷花的尸身鞠躬道:“荷花姑娘,打扰了。”
“先燃三根香。”
仵作摆上了供品,动作一丝不苟。
接着,老仵作先是拿起一把细长的银镊子。
在昏黄的灯光下,老仵作动作轻柔地拨开荷花额前凌乱的发丝。
“头骨完好,没有伤口。”
他凑近查看荷花的口腔,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从各个角度仔细端详,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紧接着,老仵作拿起一根银针,手稍稍 停顿了一下。
似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缓缓刺入荷花的指尖。
并无异常。
“小谢大人,如您所说,的确需要剖尸断案。”
第112章
假药
“死者家眷已经同意。”
该走的流程,都要走一遍。
谢昀示意老仵作,言道:“辛苦。”
老仵作回到搭建的棚子,将注意力转移到荷花的腹部。
他拿起锋利的小刀,沿着荷花腹部的肌肤,缓慢而精准地划开一道小口,每一下切割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随着切口的出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他用镊子轻轻拨开腹部的组织,一寸寸地仔细查看。
姜霜霜就在棚子外,用手捂嘴。
她靠在谢昀身侧,不敢发出响动,一颗心悬着。
若是猜测失误,的确不好对荷花的爹娘交代。
她垂眸,只能安慰自己是出于好心。
“霜霜,不要怕。”
谢昀轻声安慰,“若不是你我夫妻二人下山,谁会为真相执着?”
或许孙家人为此纠结,一辈子都找不到答案。
破案是如此,永远做不到尽善尽美。
寻找线索,总要有人牺牲。
“我只希望,不是我多管闲事了。”
姜霜霜瞬间打开心结,她是刑部侍郎的夫人,是该有很高的觉悟。
而不是怕被死者家眷抱怨,便不追求真相了。
夫妻二人十指紧扣,目光落在棚子内仵作晃动的影子上。
棚子里安静,只能听见风灯偶尔发出的 “滋滋” 声。
突然,仵作的手猛地停住。
静默一瞬,小心翼翼地将镊子探入更深的位置。
“找到了!”
老仵作激动地喊道,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几近破音。
他缓缓将一个蜜蜡包裹的药丸子从腹内取出,高高举起。
药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老仵作恢复了严肃的面色,抿唇道:“此乃从死者体内发现的,蜜蜡还未完全融化,里头藏着剧毒!”
谢昀快步上前,神色冷峻如霜。
他仔细端详药丸子,脸色阴沉得可怕。
半晌后,一字一顿地说道:“看来如我家夫人所想,荷花的确是被人谋害。”
“还真是……”
衙役本觉得开棺验尸冒犯死者,这会儿都松了一口气。
姜霜霜则是不邀功,猜测道:“这是京城药铺售卖的避子丸?”
谢昀凝视着身旁的衙役,沉声道:“速速将卖此药的店家抓捕归案!”
顿了下,谢昀又道:“切记,务必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切不可惊扰他人。若有丝毫风声走漏,唯你等是问!”
一个时辰后,睡眼惺忪的药铺掌柜被带到孙家堂屋。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双腿发软,“扑通” 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
“大人,冤枉啊!小的高大发,本本分分做生意,不知犯了何事!”
不去衙门,反而被抓到村里。
难道,他开药铺,得罪了大人物?
高大发看到面色不虞的衙役,差点吓尿。
小老百姓,哪里见过此架势!
谢昀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粗瓷茶杯都微微晃动,他厉声道:“你卖的药里藏着剧毒,致使荷花丧命,还敢喊冤?”
高大发吓得浑身发抖,如筛糠一般。
他连忙摆手,带着哭腔说道:“大人,小的药铺的确售卖避子药,可小的真不知情啊!”
京城里,药铺私下都有卖避子药,为啥就抓他?
再者说,高大发不认得荷花桃花的,他都没往孙家村来过。
“在此地,本官还可和颜悦色的审问。”
谢昀神色淡漠,“若是把你送到京兆尹衙门……”
“大人,小的真的不敢谋财害命啊!”
高大发跪地,连续磕了几个响头。
姜霜霜看高大发吓尿裤子的模样,不似作伪。
然而官差也去了其余药铺里打探。
赶上避子药断货,最近月余,也只有高大发的药铺还在兜售。
也就是说,荷花体内残留,有十之八九是从高大发的药铺流出。
“高大发,你可认识赵家村人?”
谢昀敲击茶碗,又问道。
高大发眼神闪躲:“不,不认得。”
“你想好再说。”
谢昀冷笑一声,“本官没有耐心,还是把你送到京兆尹衙门去。”
“大人,认得。”
被谢昀锐利的眼神盯着,高大发打了个寒颤。
他面露苦色,动了动嘴唇:“大人,是寡妇勾引的小的,并非是小的与她通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