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跟我说了,夫人进宫是来帮我的忙,以后不必再讲这些虚礼。”
礼不可废,但纪明珠没有反驳。
“我也是第一次操办宴会,若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殿下和娘娘明示。”
许氏面上带笑,眼底却藏着苦恼。
似叹息一般,道:“那也比我强。”
许侧妃的出身人人皆知,纪明珠不好继续这个话题。
要是没把握好度,容易得罪人。
随许侧妃往殿内走。
纪明珠道:“承蒙您和殿下信任,这次端午宴预算多少银子,邀请多少官眷,旁的相关事宜,还请娘娘告知于我,我定竭尽全力,为您排忧解难。”
许氏笑道:“难怪殿下寻你来帮衬我,谢夫人,你也太心急了,还是先坐着喝杯茶吧。”
谢夫人三个字,纪明珠听着还是觉得别扭。
被许侧妃牵着落座。
正要说点什么,对方先一步开口。
“谢夫人可是在服药?”
说着,许氏皱了皱鼻子,像是在分辨药香的成分。
纪明珠心跳漏了两拍。
她确实服了药。
之前吃的避子药是无味的。
不知为何,今日新开封的那瓶却有浓郁的药香。
若不是东西没有动过的痕迹,她都要怀疑自己的药是不是被谢云峥调包了。
想到这,纪明珠的睫毛颤了颤。
其实……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从她回京的那天起,谢云峥就派了人跟着她。
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他都一清二楚。
以那厮的掌控欲,事后定会去盘问大夫……
纪明珠懊恼地皱眉。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真想拍自己一巴掌。
这么要紧的事,她居然忽略了!
谢云峥重欲,夜里总是索取无度。
今日晨起,又折腾了一次才出门。
纪明珠知道许侧妃会医理,但没想到对方的鼻子这么灵敏。
“多谢侧妃娘娘关心,我身体无恙,吃的是调理的药材。”
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一抹红晕。
“婆母着急抱孙子,每日都往我们屋里送补药。”
许侧妃点了点头,“如果我没闻错,确实有味药是用来调理妇人身体的。”
心里的猜测证实了大半。
纪明珠心里有些气恼,又有些忐忑。
如果谢云峥知道她在吃避子药,为何他那么平静,还假装什么也没发现?
以他的脾气,不该大闹一场?
见纪明珠神色凝重,许氏以为她在担心宴会的事情。
出言安慰,“太子殿下说了,会给我们派得力的女官打下手,谢夫人,你不必太忧心。”
纪明珠颔首,用调侃的语气道:“有您和殿下把关,我安心得很。”
许侧妃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说得对,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殿下和我们站一边,有他在,我们什么也不用怕,放心大胆地操办就好。”
提到太子殿下,许侧妃神采飞扬,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和深宫里的女子很不一样。
纪明珠心想,太子殿下应该对许侧妃很好,才能让她一直保持纯真。
在殿内说了会儿话,许侧妃让宫女把人员名单呈到纪明珠面前。
名单上仔细标注了宴请对象的名字,身份,包括对方忌讳的东西,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纪明珠还没来得及细看,福公公又来通传消息。
“谢夫人,皇后娘娘派了人来,请您去中宫说话。”
许侧妃担忧地看了眼纪明珠,“夫人莫怕,我这就去寻殿下,让他陪你走一趟,决定是他下的,他可不能撒手不管。”
皇后不喜许侧妃。
这次的事也是有意刁难。
纪明珠帮衬许侧妃,从某种角度来看,就是在与皇后娘娘作对。
纪明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夹在普通婆媳之间,尚且左右为难。
这还不是普通的婆媳。
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摊上大事。
敛下心神,纪明珠施施然起身,“娘娘不用担心,我自个儿去就行。”
中宫的人已经等在殿外,没办法,许侧妃只能让她先走。
自己则去太子议事的地方找人。
因为早有心理准备,真到了面见皇后娘娘的时候,纪明珠反而冷静了下来。
跟着宫人走进大殿。
建筑富丽堂皇,内里的装饰却很古朴。
角落摆着绿意盎然的盆栽,破开了殿内的沉闷,有种生机勃勃的气势。
后宫妃嫔也在,分坐两旁。
最上首的人雍容华贵,头戴凤冠,着庄重典雅的宫装。
便是当今的皇后,郑氏。
下首最靠前的妇人,打扮得也很隆重,神色高傲。
看纪明珠的眼神带着鄙视和厌恶。
用余光扫了对方一眼,纪明珠便明白了她的身份。
是贵妃娘娘。
也是杜佩芳引以为傲的亲姨母。
纪明珠行礼问安,皇后娘娘还未说话,贵妃便先开口。
“我常听佩芳提起你。”
视线在纪明珠身上转了一圈,“果真是好颜色,难怪能让谢世子一见倾心。”
郑皇后赞同,“久闻不如一见,果真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这一出现呐,就把满园的鲜花都比下去了。”
妃嫔们的
脸色变了变。
就算要夸人,也不能打她们的脸啊……
贵妃神色揶揄,“那定然是大美人的,不然太子殿下怎么会屈尊降贵,亲自派人去迎谢夫人呢?”
谢夫人三个字,有种莫名的味道。
仿佛在说太子殿下私德有亏,和臣妻不清不楚。
第135章
往事
太子是中宫嫡出。
郑皇后作为生母,岂能容许旁人胡乱抹黑自己的儿子?
看着贵妃的眼神发凉。
快要化为实质,将人千刀万剐。
狠戾的神色转瞬即逝,又变回了笑意盈盈的模样。
看纪明珠的眼神,透着一丝诡异的疼爱。
“你可能不知道,本宫与你母亲是同窗好友,还未及笄的时候,曾一起在女子书院上过学。”
“只是隔着宫墙,后来便断了来往,太子是个孝顺孩子,知晓我与你母亲的情谊,想寻你进宫陪我说话,又怕你家那醋坛子不放人,索性给你安排了差事,日后我们便能常常见面了。”
京中曾有过女子书院。
不仅教琴棋书画,还教君子六艺。
最出名的时候,各地的世家贵女都来求学。
既能修习内在,还能结交人脉。
有些人家为了把女儿送进书院,舍去大半家财也在所不惜。
只是后来女山长仙逝,接管书院的人收受贿赂,与奸人同流合污……慢慢地,书院便走起了下坡路。
直到一名小官之女在书院被采花贼掳走,为了维护书院的名声,山长声称她是和男人私奔了。
事情败露,书院名声扫地,山长的恶行也被公之于众。
女子的清白何其重要,哪怕后来书院换了山长,也没人相信他们能保护好书院里的女学生。
高门大户不再送女儿去求学。
门第低一些的,也不愿意为此付出半副身家。
声明远扬的女子书院,就此轰然倒塌。
等纪明珠需要读书的时候,京城再没有第二家女子书院。
好在纪家家大业大,给她请夫子不是难事。
别家贵女学的,她也学。
没多少人学的骑射,她同样学了。
如果不是母亲拖着病体护她无忧,在父亲去世以后,她不会有进学的机会。
如今可能是个睁眼瞎。
纪明珠知道母亲上过女子书院,没想到和皇后娘娘还是同窗。
如果她们交情匪浅,母亲不会闭口不谈。
就连姨母,也没提过这件事。
纪明珠心下一沉。
会不会……母亲和皇后娘娘有过结?
心里的猜测还未验证,就见郑皇后对她招了招手。
“来本宫身边,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纪明珠福了福身,这才迈着碎步上前。
宫女给她放了个软垫,在对方的示意下,纪明珠跪坐在皇后娘娘面前。
仔细打量她的眉眼,郑皇后笑着说:“远看窈窕惊艳,近看更是了不得,冰肌玉骨,眉眼似画,怪不得阿峥看不上别人。”
郑皇后说自己与纪明珠的母亲有交情,便是澄清了贵妃的恶意揣测。
这会儿又说谢云峥看不上别人,无疑是明晃晃打贵妃的脸。
杜佩芳丢丑的事情,早就已经传遍了。
为此,杜夫人许久没有出门赴宴,宫里更是一次都没来过。
贵妃面色难堪。
暗骂杜佩芳长了个猪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