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纪明珠架在了火上烤。
是他接了平定叛乱的差事,把明珠和孩子卷进了争权的漩涡。
他们母子二人,对不起孩子。
更对不起明珠。
这份亏欠,永世不得忘记!
安和郡主接受不了孩子没了,更无法接受,这一切的起因是她。
她没法把怒火发泄在纪明珠身上。
甚至,她都没脸见纪明珠。
明明过几月,孩子就能呱呱落地,再过个一两年,就会甜甜地唤她祖母。
可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孩子真的没了!
安和郡主遭受了打击,病得比前几次还重。
最严重的时候,连汤药都灌不进去,进气多,出气少。
宫里派来的太医束手无策。
说郡主娘娘这是心病,得靠自己撑过来。
后来是席玉神医来了趟府里,这才让安和郡主稳住了病情。
偌大的国公府,要说谁最想安和郡主死,无疑是杜佩芳。
谢云峥再次起势,杜家也被皇上疏远,她在府里的好日子到头了。
别说是安和郡主,就连林氏一个贱妾,都敢挖苦她。
杜佩芳找谢国公诉苦。
如果是以前,谢国公可能会向着她。
但这会儿赶出家门的逆子得了重用,只要平定叛乱,回京定是好一番封赏。
这种时候帮杜佩芳撑腰,那就是犯蠢。
哪怕她想教训的对象只是府里的妾室,林氏。
杜佩芳哭了半天,也没见谢国公哄她,心里暗骂,男人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说变就变。
可怜她没了孩子,不然哪用得着受这种窝囊气?
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妾身这就去给郡主娘娘侍疾,不扰您心烦了。”
谢国公眼神疑惑,不懂她这是唱的哪一出。
突然有些头疼。
杜佩芳没进国公府的时候,安和虽然也咄咄逼人,但只要不去招惹她,他的日子还是很舒坦的。
如今府里多了个杜佩芳,鸡飞狗跳就没消停过。
谢国公阅女无数,之前是心甘情愿着杜佩芳的道。
这会儿却不愿意了。
沉声道:“安和与你关系不睦,如今她重病在身,你别去烦她。”
做了一年夫妻,杜佩芳已经摸透了谢国公的脾气。
用力掐了掐手心。
“郡主娘娘身体有恙,那是当家主母,按规矩,我该去侍疾。”
谢国公心说,这哪是去侍疾,分明是去给人添堵的。
真要去了正院,恐怕会把安和气出别的毛病。
想到安和郡主病怏怏的模样,谢国公又道,把人气没了都有可能。
这么一想,谢国公心头剧烈一跳。
曾经受过的窝囊气,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有妻子对他的打压,羞辱。
还有儿子对他的忤逆,挑衅。
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这对母子没人将他放在眼里。
原本还闲适看书的人,慢慢放下手里的书简。
盯着杜佩芳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道:“罢了,我陪你走一趟,免得不让你侍疾,你心里不舒坦。”
杜佩芳眼神疑惑了一瞬。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怎么国公爷一个老男人,也这么善变?
连忙福了福身,红着眼睛说:“我就知道,国公爷您还是疼我的。”
能屈能伸,才能在深宅大院活下去。
杜佩芳知道自己的处境,娘家失势,往后她的日子不好过。
毕竟,连她的大丫鬟都被发卖了。
还有什么事,是这些人做不出来的?
她得“听话”些,任由安和郡主把她贬低到尘埃里。
安和郡主觉得没劲,或者想看她卑微地苟活,她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正院。
安和郡主的病情没继续恶化,但情况还是不妙。
夜里总是梦魇,说着含糊不清的话。
还会泪流不止。
只有白天才能睡个安稳觉。
这日睡醒,安和郡主的精神好了一点,便让人取来笔墨纸砚。
由小丫鬟举着块平整的板子,半靠在床上给纪明珠写信。
高傲了一辈子,安和郡主第一次低下了头。
承认自己没好好待纪明珠。
孩子的事,她也很抱歉。
她太想和人分享喜悦了,没想到会酿成祸端。
安和郡主希望纪明珠能原谅她。
以后她不会再干涉小两口的事情,也不会催他们要子嗣。
心腹妈妈站在一旁,扶着安和郡主,以防人坐不稳。
自然就看到了信纸上的内容。
顿觉心惊肉跳。
能让郡主娘娘向纪明珠道歉,世子爷的那封信,恐怕写了什么了不得话。
不只是孩子没了那么简单。
“郡主娘娘……”
妈妈想问几句,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安和郡主白着脸,亲自把信封好,“快马加鞭,送她手里。”
妈妈的震惊,安和郡主看在眼里。
可她没法解释梦里的一切。
孩子和纪明珠就是阿峥的命,他们没了,阿峥也活不了。
纪明珠虽然小产了,但至少她还活着。
她活着,阿峥就有盼头。
不会万念俱灰,做出无法挽回的傻事。
和活生生的亲儿子相比,旁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别说让她低头向纪明珠道歉,就是让她哄着纪明珠都行。
安和郡主捂了捂心口。
只要她不针对纪明珠,阿峥应该就能平安顺遂了。
“郡主娘娘,国公爷和杜姨娘来了。”
闻言,安和郡主的情绪又开始失控。
纪明珠小产,杜家人也有份责任。
如果他们不搅事,叛贼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出兵。
阿峥就不会离开京城。
有他在,纪明珠就不会被掳走,没了孩子。
咬牙切齿道:“让他们进来!”
第235章
咳血
谢国公走在前,杜佩芳低着头紧随其后。
谨小慎微的模样,与之前谢云峥落难,杜家占上风时相比,就像变了个人。
谁见了都得说一句,这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
前几个月,安和郡主的心思都落在了纪明珠和孩子身上。
自谢国公发卖了杜佩芳的丫鬟,就没再寻过他们的不痛快。
这会儿他们自己找上门来,安和郡主不得不怀疑,这两人揣了见不得人的心思。
不想在讨厌的人面前,露出弱势的一面。
人一进门,安和郡主就让杜佩芳跪着,给了她个下马威。
杜佩芳跪得飞快,和之前心不甘情不愿,还得妈妈强迫她跪,完全不同。
安和郡主眼神嘲讽。
这是看出来杜家要被踢出权力中心,而她的儿子,又重新得到了重用,才开始跪着做人。
要是以前,安和郡主会享受捉弄别人的快感。
但如今情况不同。
从杜佩芳打算用子嗣和阿峥抢夺国公府的家业,还有杜太傅那老匹夫在朝堂上给阿峥使绊子开始,她就不会放过这个贱人!
凉凉地扫了杜佩芳一眼。
视线落在谢国公身上,“你来做什么?”
安和郡主发病那天,谢国公来看过,当时情况凶险,大有种撑不过去,即将一命呜呼的苗头。
没想到才过了几日,情况就有了好转。
遗憾地想,这席玉神医,果真是名不虚传。
安和郡主没错过谢国公的眼神。
差点被气吐血,“怎么,本郡主没出事,你很失望?”
谢国公清了清嗓子,“你看,你又胡思乱想,你这病就是这么来的,要是放宽心,会病得下不了榻?”
以前,安和郡主只是觉得谢国公花心薄情,是个不要脸的负心汉。
如今却觉得这人虚伪至极。
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有屁快放。”
谢国公面色变了变。
如此粗俗的污言秽语,她也说得出口。
比小门小户的女子还不如!
要是让外人知道,他谢家得被人笑话死。
“莫赌气,不然病情加重了怎么办?”
妈妈插话,“国公爷,您也知道郡主娘娘尚在病中,怎么还带了不三不四的人来正院,这不是成心给郡主娘娘添堵吗?”
谢国公神色一肃,“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被呵斥过后,妈妈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杜佩芳在场,她不想被人看笑话。
毕竟她的主子是郡主娘娘。
她被笑话,就代表郡主娘娘被笑话。
于是妈妈语重心长地说:“规矩奴婢都懂,可杜姨娘以前从不来正院请安,郡主娘娘一病,她就来了,很难不让人怀疑,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