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郡主靠回床头,面色嘲讽,“人是他带来的,规矩也是他打破的,你怀疑杜姨娘,这是抓小放大。”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落在谢国公的眼里,更加讨人嫌。
清了清嗓子,同时站直身体。
以此保持身上的威严之气。
“我来是有要事。”
没人接话,谢国公只能自顾自地说:“眼下你身体不好,无法管家,而母亲年岁大了,没道理再为府里的庶务操劳。”
安和郡主用力地喘了几口气,这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
眼见对方的脸色又虚弱了几分,谢国公眼里闪过一抹算计。
他真是受够窝囊气了。
等阿峥出征回来,这个府里,还有他说话的份吗?
亲儿子他动不了,也舍不得动。
毕竟那是谢家最有出息的儿郎,身上还流着他的骨血。
阿峥要是出事,国公府离崩塌也就不远了。
安和……显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谢国公一脸关切地说:“你把掌家之权交给佩芳,她是杜家嫡女,以前学的也是当宗妇的本事,定能打理好府中的大小事务,有她分忧,你只管好好养病。”
“咳咳咳……”
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在屋里响起。
趁着没人注意,杜佩芳抬头看向拔步床上的人。
安和郡主趴伏在床上,咳嗽的同时,身子剧烈地颤抖。
咳着咳着,竟是哇地一声呕出了一口鲜血。
显然已经急火攻心,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杜佩芳知道安和郡主的病情危急,但没想到会严重到吐血。
眼神骤然发亮。
这老女人要是死了,她哪还用得着伏低做小,把尊严扔在地上,任由别人践踏?
死吧。
死了最好!
若不是屋里丫鬟婆子多,杜佩芳真想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上天。
让安和郡主走吧。
这人作恶多端了一辈子,死有余辜!
妈妈急得直掉眼泪,给人拍背。
“郡主娘娘您别动气,仗还没打完呢,您要是有个好歹,世子爷在战场上,如何安心?”
谢国公也说:“你看你,怎么又着急了,你要真不愿意交出管家之权,我还能强迫你不成?”
说着,也来给安和郡主顺背。
听着这些话,安和郡主就觉得刺耳。
看着谢国公惺惺作态的样子,更是想把喝下去的药呕出来。
对方的手落在她的背上,恶心的感觉更甚,好不容易才有所缓和的人,又一次咳了起来。
这一咳,又吐了血。
差点没厥过去。
是席玉来帮安和郡主复查,施了针,才再次稳住了安和郡主的病情。
“再有下次,大罗神仙来了也没辙。”
席玉身为医者,讨厌不听话的病人。
更不喜故意给病人添堵的混账。
扫了眼谢国公和跪在角落里的杜佩芳,“引病人动怒,无异是谋财害命,国公爷担心郡主娘娘,更要拘束好自己的人。”
谢国公面色讪讪,“神医误会了,她是来给安和分忧的。”
席玉懒得打探内里的弯弯绕绕。
深宅大院,不就是那些事情吗?
左右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
席玉点到为止,“这些话我不该说,但我和阿峥是好友,还请国公爷莫怪我多嘴。”
人吃五谷杂粮,难免会有病痛,没人会和医者交恶。
而且对方还是医术高超的神医。
哪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拂了面子,谢国公也只能笑着,坦然接受。
“神医说得有理,本国公定约束好她们,不让她们打扰安和休息。”
席玉颔首。
心里却在想,难怪阿峥和纪明珠要搬出去住。
这府里牛鬼蛇神太多,他们不找事,事情也会自己找上门。
哪有搬出去住自在?
再次叮嘱安和郡主,“不可再动气。”
妈妈害怕极了,担心这种情况会再次发生。
“席神医,您看能不能在府里住几日?”
席玉以前住在国公府,看的是谢云峥的面子。
谢云峥不在,他才不住。
而且安和郡主的病是气出来的。
放宽心,不要让讨厌的人来眼前上蹿下跳,这才是要紧事。
第236章
机会只有一次
谢国公没能达成目的。
也就没再提掌家之权的事。
正想带杜佩芳走人,等寻到合适的时机再说。
毕竟是少年夫妻,他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一来,会被天下人唾弃。
二来,要是留了破绽,没法向王府和阿峥交代。
所以顺水推舟,顺势而为,才是最好的选择。
没想到安和郡主却喊住了他们。
谢国公疑惑,“还有事?”
那张保养极好的脸上,已经没了担忧的表情。
平静得好像生重病的人不是他的发妻。
安和郡主用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讽刺的笑。
她年轻时候就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他风度翩翩,是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
吐了一口气,缓缓道:“掌家之权我可以给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国公可以主动要,但安和郡主不能主动给。
她一主动,谢国公就觉得这人没安好心。
心下防备。
温声道:“你不愿意就算了,别勉强自己,好好养身体才是要紧事,不然等阿峥回京,见不到你,还以为我们把你怎么了,闹出误会就不好了。”
安和郡主咽下嗓子里翻涌的腥气。
如今,她连听负心汉说话的耐心都没有了。
视线转移到杜佩芳身上,“你如何想,确定不要掌家之权?”
杜佩芳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她当然想要掌家之权。
有了调度人事的权力,她在府里想做点什么就方便了。
就算不能一直威风,趁着这个机会,也能为自己铺条后路。
可又怕安和郡主没安好心,挖了坑,等着她往里面跳。
一时之间,杜佩芳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机会只有一次。”
安和郡主语气幽幽,“本来我是想交给弟妹的,但国公爷开了口,我也得给个面子,不然传出去了,别人还以为我是悍妇,连国公爷的话都不听。”
谢国公眼神怀疑,“真是为了我?”
安和郡主冷笑,“好赖话你听不懂?”
谢国公:“……”
安和郡主咬牙切齿,“说到底,我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儿子。”
说着,剜了杜佩芳一眼。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杜太傅在朝堂上还有一席之地,别以为我是怕了杜家,我只是不想有人给我儿使绊子。”
说完,安和郡主喘了口气。
“若想要掌家之权,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听到这,谢国公与杜佩芳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才对。
有利可图,才有可能让安和郡主低头。
谢国公眼睛含笑,不管过程如何,结局是让安和吃瘪。
那么,这一局就算他赢了。
“有什么条件你只管提,只要你能好好养身体,我肯定会同意的。”
谢国公的话,安和郡主半个字都不信。
不忠不义的狗男人,狐狸尾巴都快藏不住了,还好意思和她演戏!
既然负心汉不盼着她好,对她的病痛视而不见不说,还隐隐有期待的意味。
那么,就别怪她心狠。
这个府里人太多了。
趁机清一清,等阿峥和纪明珠回家,她也算将功补过,对他们有了交代。
至少……至少她没让家业落旁人手里。
“杜姨娘是杜家人,如今杜家和国公府利益相背,往后要是起了冲突,你怎么选?”
谢国公一个激灵。
他之前只想着打压安和,差点忘了这件事。
如果杜佩芳一心向着娘家,会不会和杜家人联手,里应外合,作出损害国公府利益的事情?
毕竟有了掌家之权,她就不是普通内宅妇人了。
对内要打理庶务,对外还要和各家夫人交际来往。
别的不说,逢年过节互赠的礼物,也是要由她准备的。
如果出了纰漏,捅了篓子,指不定是什么情景。
谢国公有些纠结,想收回自己说过的话,以此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可朝令夕改,又有损威严……
最后只能把矛头对准杜佩芳,“女子出嫁从夫,你如今是谢家人,想来知道该怎么选。”
杜佩芳还没傻到在谢家的地盘,说向着娘家的话。
娘家如今处境不好,父亲母亲正想办法把家里的庶女送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