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固朝堂可能需要几年,也可能需要几十年,先帝在位时便年年征战,国库空虚,民不聊生……皇上即位之初,也是血洗了一番,你觉得如今前朝可安稳?”
魏皇后掐了掐手心,“妾身愚钝,看得不甚明白。”
“此处就你我二人,可畅所欲言。”
“皇上从不耽误政事,是勤政爱民的好君王,比起先帝在位的时候,应该是在好转的。”
“好转不代表已经稳固,若把江山社稷交到太子手里,他能扛住重担吗?还是像先帝一样,成为别人手里的傀儡?”
魏皇后猛地跪下,发出咚地一声响。
“母后,您为何要说这种话,是不是皇上哪儿不好,还请您明示!”
太后手撑着床,侧身直视魏皇后的眼睛。
“眼见不一定为实,各地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背地里风波从未平息,坐那个位置的人要是扛不起事,只会沦为傀儡!到时天下四分五裂,说不定连傀儡都没得做,只能当阶下囚!”
“傀儡、阶下囚……最后都会不得好死!”
情绪一激动,太后的呼吸乱了,还猛地咳嗽了起来。
魏皇后跪行至跟前,给太后顺气,“儿臣谨记母后教诲,您别着急,先养好身体再说。”
该说的太后都已经说了,而且说得足够直白,若挑破最后一层窗户纸,那么事情可能又会往另一个方向走。
摆了摆手,“你先回吧,照顾好太子,我这边不缺人。”
“您没痊愈,儿臣不放心。”
“你是个孝顺孩子,母后心里知道,回吧……”
待魏皇后离开,太后迫不及待问:“子慕和子善怎么样了,有没有大问题?”
“国公爷请了席家人进府,定会万无一失。”
太后松了一口气。
但心底还是发慌。
这种手段在皇家是稀松平常的小事,但放在别的人家,那就是心狠手辣。
太后闭了闭眼,躺回原位。
以谢云峥和明珠的本事,肯定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利用了明珠和那两个孩子,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可不这么做,后宫要乱。
前朝也会跟着搅个天翻地覆。
两害相较取其轻,这是最好的办法。
另一边,魏皇后也派人去打听国公府的情况。
她承认太后说得有道理。
但天下安稳,稳固的是皇家的权力,和他们魏家有何关系?
皇权越稳定,他们魏家越没利用价值,反而成了刀俎下的鱼肉!
魏皇后冷笑。
她就是要魏家人摄政,让兄长当摄政王!
与其让对手握着杀人的刀,不如夺过来。
自保也好,用来杀人也罢,甚至自我了结都行。
至少……主动权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魏皇后一边走,一边转动手上的玉指,神色思忖 。
皇上对纪明珠做的事,谢云峥不可能不知道。
知情人不敢随意撒播,一是怕触怒皇上,而是怕招惹了谢云峥。
这两人,谁都不好惹。
纪明珠和那对龙凤胎是谢云峥的逆鳞。
这一次,他还会继续退让吗?
魏皇后轻笑一声,“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何尝不是天命所归?”
第360章
你外边有人了
打探消息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谢云峥不动如山,只是一心一意照顾两个小孩。
除了孩子的状态,别的什么也打探不到。
无人知晓,谢云峥的真实想法。
“以他的脾气,不会轻轻揭过,除非是纪明珠拦着他。”
太子稍有好转,在东宫安顿好以后,魏皇后回家省亲,看望受伤的兄长,和魏迟这般说。
为侄子废了一双腿,魏迟不后悔。
但成了残废,他还是很沮丧。
这段时间被困在病床上,哪也去不了,他情绪低落,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看着没了精气神的兄长,魏皇后心里很不好受。
不想再谈病情,只说朝堂正事,让他恢复斗志。
这几日来看望魏迟的,无一例外都是安慰他,只要能请到席玉神医,他的腿肯定能治好。
这种安慰人的空话,魏迟听了就觉得心烦。
提到正事,情绪终于有了波动。
“不要为我冲动做事。”
太子好不容易才活下来,不能再冒险。
魏皇后感动得想哭。
唯一对她和太子真诚付出的,只有兄长!
吸了吸气,克制住情绪,“为了太子,为了魏家,这一步我必须要走。”
太子奄奄一息,被送去别院的场景她忘不了。
要是再来一次,他们还能幸运地化解危机吗?
魏皇后眼里满是坚定,“若失败,魏家……”
九族全诛!
魏迟扯了扯嘴角,“不是魏家想退,就能全身而退的。”
如果妹妹真要冒险,不管她想做什么,他都支持。
魏皇后道:“就看谢云峥那边要如何做了。”
那人本事超群,可替君王守江山,也可上马去开疆拓土。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是帝王之相!
他的两个孩子差点被皇家人害死,就不信他会无动于衷!
野兽放出来,可能会伤及无数人。
好在他外家也是皇家人,谢云峥和他们关系亲厚,来往也很密切。
他不会疯到把皇家人都弄死,直接改朝换代!
说完正事,魏皇后扫视一圈。
“她呢?”
说得不明不白,但魏迟就是知道,她指的是谁。
有些郁闷,“不知道。”
除了刚回家那几日,赵玉晴早午晚按时来看望他。
后来,就不见人影了。
魏皇后心中不悦,“为人妻的本分,我看她是忘干净了!”
兄长情况严重,她就该衣不解带地守着!
正要命人去唤赵玉晴,被魏迟拦住。
“别搭理她,反正也要和离了,减少接触也好。”
魏皇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真实想法说出来。
兄长受了伤,留下赵玉晴伺候,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道:“和离可以,先让她把你照顾好,我看她表现,要是表现得好,妹妹做主让你们和离。”
魏迟皱了皱眉,“我不需要她照顾。”
“她利用魏家,扳倒了赵家,总应该付出点什么。”
魏迟还是别扭,“说好三年,就是三年。”
难得看到兄长扭怩的样子,魏皇后心里啧啧称奇。
看样子兄长对赵玉晴也不全是厌恶。
“她无依无靠,要是事发,被拿为人质就不好了,还是先在府里待着吧,真有什么事,兄长你派人送她离开就好。”
魏迟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段时间躺在病床上,他想到了很多人和事。
其中就包括赵玉晴。
以前他不愿意自找烦恼,就没在意过她的处境。
这会儿想想,她确实也是受害者。
皇上赐婚,就连他都没反抗的余地,赵玉晴一个弱女子,又能做什么?
“那就这么定了,这段时间让她好好照顾你,只要她一心一意,别在背后搞小动作,我们魏家不会亏待她。”
听闻魏皇后来看望魏迟,赵玉晴一步也不敢踏出房门。
就怕触了他们的霉头,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毕竟废了腿的魏迟,脾气很吓人。
之前她去侍疾,就被骂得狗血淋头,甚至差点被药碗砸了。
从那以后,只要魏家人不发话,她就不往魏迟跟前凑。
“少夫人,皇后娘娘有令,从今日起您搬去前院侍疾。”
赵玉晴愣了,“少将军不愿意见我。”
“少将军也同意了。”
来人是魏夫人身边的妈妈,只负责传话。
赵玉晴怎么想,无人在意。
话传完,人就走了。
只留下一脸懵的赵玉晴。
魏家没人真心实意地接纳她,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不打着魏家的旗号交际,安分守己地待在院子里,是他们最满意的状态。
她和魏迟和离,魏家人乐见其成,只是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怎么这会儿,又让她伺候魏迟了?
府里多的是大夫和丫鬟,根本不需要她忙前忙后……
赵玉晴心里忐忑,可别是和离的事出了幺蛾子。
魏家风雨飘摇,她感受得到。
她可没有和魏迟同患难的想法,能早早和离,这是最好的结果。
“皇后娘娘回宫了?”
一直在望风的丫鬟回,“走了。”
赵玉晴这才去看魏迟。
她得问清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离?
魏皇后的计划,让魏迟不再郁郁寡欢,主动要求坐轮椅,去院子里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