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觉得这样口气太过严厉，皇帝陛下停顿须臾，声色又放柔了些，口吻中的姿态放低。
“算父皇欠你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又是一年年关
宋窈笑，柔若无骨的两条胳膊搭放在南宫燚肩膀，拥住皇帝陛下。
“不怕，没事的，别担心，妾身常年习武身体好。”
“孕期方方面面也都有注意，不会有问题。”
“到时候给妾身接生的还是阿姐，阿姐接生是出了名的稳妥。”
“所以夫君不必忧虑，嗯？”
南宫燚：“好。”话是这样说，怎可能真的毫无顾虑，女子生产绝非易事，尤其是头一胎。
南宫燚为宋窈生产准备了许多，事无巨细，每件事都亲自处理，每个产婆都接待了，
让帝王接待，朝中大臣官员都不一定有的待遇，官位小一点的连帝王的面都见不到。
何况近来大渊忙于开疆拓土，朝事繁忙，少有清闲的时候，
这些，足以见得南宫燚对宋窈生产一事有多上心。
……
一晃，寒冬，年关将至，一年又要过去。
这一年里大渊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先后掌握火药的多种用途，接连拥有四样火器，吞并数国。
大渊的疆土以大渊原有的疆土为中心，往四周扩张，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添了新的疆土。
其中有自愿改国为城者，也有不愿俯首称臣者，不愿俯首称臣者，多数被大渊以伐不臣之名攻占。
帝王性情暴戾，杀伐果断，却赏罚分明，治国有方。
对企图复国之人，通通枭首示众，头身分离脑袋一颗颗整齐摆在一起，场面血腥残暴，十分骇人恐怖。
震慑之意，自不用说。
而对认清现实愿意融入大渊之人，便会将之看作是大渊的子民，一视同仁对待。
大渊子民有的，这些人同样拥有。
同样的，大渊子民要遵守的律法，这些人同样要遵守。
这天，王都城漫天大雪。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平时繁华热闹的十里长街因为这场大雪的缘故，都冷清了不少。
哪怕街道上有时会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和马车，也是匆匆来往，往各自的目的地赶去。
皇宫。
皇宫哪怕是覆盖上一层霜雪，一样巍峨庄严，除了巡逻的御林军以及有事做的宫人以外，宫内人一样少了许多。
大雪天，主子们没事不爱出来，宫人们也是，手上没活的宫人这会儿都在屋里待着。
不过龙吟宫，今个儿人却是格外地多。
无他，今个儿是皇后娘娘生产的日子，这日子是宋名医和御医们推算出来的，
虽说女子怀胎十月不一定时间一到就诞下孩子，可这天总是要重视，前后几天也一样，都要重视。
至于为何会在龙吟宫，而不是在凤鸣宫？
因为岁末和岁首这两天，帝后会一起过来龙吟宫这边住，这是大渊皇室的习俗。
不过今年因为皇后娘娘就要生产的缘故提前过来住了，毕竟女子生产后身子虚弱，要好好养着，哪能在这大冷的天里走动。
临近傍晚，还不到帝后平时用晚膳的时辰。
暖阁内，帝后都在。
南宫燚今个儿一整天都在，寸步不离地守着宋窈，
从清晨到现在，不知道问了多少遍‘窈窈可有不舒服’这句话。
宋窈哭笑不得，却也明白皇帝陛下为何如此，每次都耐心地回答，没有半点的不耐和敷衍。
这会儿，宋窈正吃着百花饼。
刚刚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饿了，便让如霜去拿了些糕点，用来垫垫肚子。
寒季，百花饼最好配着热腾腾的蜜花牛乳茶吃，恰好每逢大冷天的时候宋窈就爱喝些暖身子的甜饮，三天两头就会喝上一壶。
多了却是不会，宋窈节制得很，怕甜的吃多了牙坏了。
南宫燚深知妻的喜好，清楚这些，提起茶壶倒了一杯送到宋窈手边，再次问起。
“窈窈可有不舒服？”
宋窈忍俊不禁，依旧耐心：“没呢，陛下，妾身好得很。”
“陛下只管安心处理政务，陛下就在妾身身边，若是妾身不舒服了，会同陛下说的。”
南宫燚不喜欢甜口的东西，所以宋窈也没招呼南宫燚一起品尝这百花饼和蜜花牛乳茶，
倒是有让如霜等人，给今个儿同样在龙吟宫中的阿姐和产婆等人也送去了些。
又过了半个时辰。
眼看着御膳房就要送晚膳过来了，南宫燚的朝堂政事也忙得差不多，忽然—
宋窈黛眉轻蹙，与南宫燚一起了解了许多女子生产的事，知道许多，并未惊慌。
伸爪，拉住身旁皇帝陛下的手掌：“夫君，妾身许是要生了。”
南宫燚纵然沉稳，听到这句话呼吸也是一滞，心提了起来，起身过来小心将宋窈从楠木座椅上抱起来。
往早已备好的产房阔步而去，沉声：“来人！”
一路上，宋窈清楚地感受到南宫燚抱着自己的手都在微微的抖，
戴着白玉扳指的手抚了抚皇帝陛下的胸膛，柔声安慰。
“夫君不怕。”
闻声赶来的宋婉和如霜等人刚好听到这么一句，宋婉和如霜等人紧张得很，
全心扑在小妹/主子就要生产这件事上，听到了也没空分心去细想。
倒是产婆们一边跟着紧张一边在心里哎呦喂直赞叹，您瞧，
这又能当官家小姐又能闯荡江湖又能坐稳皇后宝座的皇后娘娘就是不一般，这时候还能反过来安慰皇上，这镇定的劲儿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大雪还在下，产房内外忙进忙出，因为屋内布置得很好，所以哪怕是宋婉等人忙进忙出，外边的冷风也不会灌进来。
南宫燚还待在屋内在旁陪着宋窈，生产没那么快，特别还是头胎，更是会慢一些。
南宫燚：“可难受？”
狭长的凤眸静静看着已经躺下来的宋窈，呼吸有些重，并非抱宋窈过来累着了，而是情绪波动过大。
宋窈：“妾身若是说不难受，夫君会信么？”
手抚上南宫燚的俊颜，在那双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凤目边上停留，指腹温柔抚过，弯唇。
“陛下给妾身笑一个？”
君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眼睛都红了，这传出去多不好，待会要是没能把握住落下泪来，那更使不得了。
帝王要有君威，哪能轻易掉眼泪，尤其是今年顺利开疆拓土，
此时朝堂忙于治理新的疆土和管束刚融入大渊的百姓的时候，帝王更要有君威。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小公主
南宫燚听话扬唇，不好看。
宋窈也没有勉强，手去和南宫燚的手十指相扣，说完全不紧张是假的，她也是第一次生孩子。
按照阿姐的话照做之余，一直没松开南宫燚的手，从夫君身上寻求安全感，也在想办法说服自己更加从容冷静一些。
南宫燚没能留在产房太久，宋窈不让，这件事是两人说好的了。
宋窈不让的理由也很简单，美丽的杀手头子一直以来都有些好面子，狼狈的模样，并不愿意让夫君看到。
……
过了很久，从天黑一直到天快破晓，大雪不到半夜的时候就停了，然依旧天寒地冻。
帝王一直站在产房外，宋窈还没要生的时候知道了，就让如霜出来传话，劝南宫燚回暖阁内等着。
太了解皇帝陛下的性子，没有直接劝，而是讲道理，例如：
陛下若是受寒了，妾身生产后陛下还怎么贴身照顾妾身和曦儿这样的话。
可惜这次宋窈低估了南宫燚的忧虑程度，听了如霜的话，帝王也只是命人去将大氅拿来，脚却是没有挪动半分的打算。
宫人没办法，可也不能让帝王就这样站在外面，大雪天多冷啊，
于是便有了打伞的、拿屏风过来围住挡风的、取炭火和火炉来取暖地。
众宫人齐心协力，愣是把产房外帝王所站的地方，变成了能暂时给人休息的地方。
不过到底不比能遮风挡雨的屋内暖和，更别提是和暖阁做比较，寒冬腊月，该冷还是冷。
终于，在破晓之前，宋窈生了。
生产过程虽然一切顺利，却并不轻松，听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那一刻，
南宫燚高大的身形终于动了，下意识迈开步伐，却因为在产房外站了一整夜整个人都有些僵硬的缘故，人踉跄了一下。
“皇上！”身后的众人惊呼。
好在南宫燚常年习武，很快稳住，来到产房门口，等宋婉出来说可以进去看宋窈和孩子后，
脱下披在身上的深色大氅，随手交给宫人，越过门槛进入。
血腥味扑面而来，整颗心被无形的大掌攥紧，大步入内，很快与宋窈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