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有些许虚弱的脸上绽放笑容,朝南宫燚招手:
“夫君,来,快过来看我们的曦儿。”
宋窈此刻不算狼狈,一袭雪色长袍躺在干净舒适的床榻上,除了面色和唇色看着有些苍白以外,与平日里没什么差别。
宋婉这个当阿姐的哪能不了解自己一手带大的妹妹,知道妹妹好面子,
自然是将产房里的一切都安排妥善,才出门让圣上进屋看小妹。
“哼~”
南宫燚过来的时候,从出生后哭了有好一会儿这会刚刚被哄好不哭的小公主哼了一声,软糯糯地,叫人听了心都跟着化了。
小小的一个粉团子乖乖躺在襁褓里,襁褓下面铺着宋窈绣的那床海棠花小被子,
犹如一只小小狐狸,可乖可乖窝在母后身边,可能是适才哭太凶了,这会有些累了。
南宫燚过来的时候都要睡着了,父皇靠近了就软呼呼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
不过还是很给面子地睁开眼,似乎想看看父皇长什么样子,可惜是个刚出生的小团子,什么也看不清。
南宫燚:“可还痛?”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诞下了个小公主!”
帝王询问皇后的声音,和产婆的声音同一时间响起,
前者声色因为太久没开口说话显得嘶哑干涩,后者则是喜气洋洋声音洪亮。
结果就是……
“呜哇哇哇哇哇哇!”小公主南宫曦哭得可大声。
产婆吓了一跳,差点就要当场给帝后和小公主殿下跪一个请罪,还是宋婉把人扶了起来,而后走过去。
“皇上可要抱一抱?若是不抱臣女就将小公主抱到奶娘那边,小公主看着是想睡一会,等睡醒就能让奶娘喂奶。”
宋窈手指勾了勾南宫燚的手,开口:“抱一抱吧陛下。”
“曦儿出生陛下若是连抱都不抱,叫旁人看了,该要误会陛下不疼爱曦儿了。”
实在是有些乏,还疼得很,嗓音都跟着有些虚弱无力,有些许缥缈的感觉。
南宫燚:“好。”
宋窈说什么便是什么,南宫燚将哭得正伤心的小曦儿抱起来抱在怀里,和去年抱宋意的孩子时的场景一样。
南宫燚抱孩子的动作熟练,也很会哄孩子,不稍片刻,便将哭得伤心的小粉团子哄好。
不再哭泣,不过还是抽抽搭搭地,南宫燚又哄了一会儿便安静下来,哭累了,眨眼的功夫就睡熟。
宋婉把小家伙从她父皇怀抱中接了过来,抱着去屏风后找奶娘。
那儿也有帝后给小公主准备的小床,可以让小公主安心睡觉。
产婆们大多也很有眼色,宋婉抱着孩子一走,这些产婆朝帝后行礼后,忙跟在宋婉身后跟宋婉走。
哎呦,早听说皇上宠皇后娘娘,这些日子一瞧还真是!
该说不说,真是让人看了心里羡慕得紧。
这边仅剩下帝后,很多话也好说。
宋窈一双含水的眸子顿时泪水啪嗒嗒地掉,同夫君诉苦:
“南宫燚,疼,我以前受过最重的伤都没有生曦儿疼。
我还怕丢人,阿姐说我疼的话可以稍微喊一下,我要面子,愣是没喊一声。”
疼吗?
当然,她刚都想问阿姐她能不能不生了,可还是好面子,没说。
南宫燚用指腹轻柔替妻拭去泪水,因为妻落泪而心痛,开口,音色沙哑得厉害。
“朕的错。”
夫妻一起看与生产相关的书籍,南宫燚看得比宋窈还要仔细,知道女子生产就像过鬼门关,
他无法感同身受妻生产时的痛苦,可他知道险些丧命的感觉。
宋窈原本掉眼泪呢,听这话又觉得好笑,食指指尖抹掉南宫燚跟着自己落泪而掉下的泪,不愿让皇帝陛下的眼泪叫其他人看见。
“这事没什么错与对的,曦儿是我们都想要的,妾身就是见了陛下就想哭诉一番,谁让陛下最疼妾身。”
南宫燚俯下身,吻了吻宋窈颜色有些许泛白的唇,俊颜贴着宋窈的脸,就这样依偎在一起。
确认妻没有大碍,放松许多,高大的身形不再僵硬,嘶哑干涩的声色也缓过来不少。
“不生了,窈窈,你我有曦儿就足够。”
第一百二十七章 携手共进
宋窈贴了贴南宫燚的脸,有点凉,在心里叹一声,果然是在外头站了一整夜啊。
“陛下要让曦儿当女帝?”
南宫燚:“有何不可?”她与他的女儿定不会比任何人差,既然如此,理应得到这天底下最好的一切,包括这天下。
南宫燚并不像在开玩笑,宋窈不禁想起先前南宫燚教过自己这个妻子这个皇后,如何谋权篡位垂帘听政的那些话。
在心里面啧了一声,不得不承认南宫燚这个男人总是有让她甘愿一遍遍着迷深陷的本事,好在,这方面的本事她也不差。
亲了下夫君的下巴,嗓音因为身子虚弱的缘故分外柔情似水,牵动人的心,情意温柔缠绵缓缓道来:
“前朝那些大臣知道了不得以死劝谏,骂妾身是妖后蛊惑陛下,骂我宋家逆臣贼子狼子野心,谋夺南宫氏的江山。”
“攘外必先安内,接下来十几年都是需要君臣一心的时候,夫君不愿妾身再生、有心让我们的曦儿当女帝这些念头,却是不可让除妾身以外的人知晓。”
“否则若是有人借机生事大做文章,搞得朝堂乌烟瘴气,得不偿失,陛下与妾身也就真成昏君和妖后了。”
“君臣离心离德,社稷难安,如若大渊朝野动荡内忧外患,兵连祸结国步艰难。陛下与妾身还有我们的曦儿,和你我亲近之人,都不会好过。”
“夫君为妾身做的已经够多的了,妾身很知足。陛下成就了妾身许多,妾身也成就了陛下许多,
你我夫妻荣辱与共相依为命,该继续这般携手共进下去。陛下说,妾身说的可对?”
丈夫为妻子着想,妻子体贴夫君,宋窈说的字字句句出自真心,也都落在了南宫燚心底。
隔着温暖的被褥抱住了宋窈,力道很轻,怕自己的重量压得刚生产完的妻子不舒服,
什么都没说,唯有宋窈清晰感受到那划落在她肩颈的帝王泪,滚烫。
……
今个儿没再下雪,是个晴天,一直到傍晚都没有下雪的迹象。
这个时辰,该来的人也都来了。
不过没在同一间屋子里,女眷们可以进出宋窈所在的屋子,男子除帝王以外却是不可以。
太后刚才已经来过了,现在和南宫嫣在另一间屋子里抱小公主,眼下宋窈这边的屋子里,仅有宋婉和宋母两人。
府里其他女眷没能来,不是不想来,而是宋窈才刚生产完,太多人来打扰反而不利于产后恢复。
宋窈刚睡醒没多久,已经吃过东西有一会了,
此刻恢复了精神,正问宋婉一些生产后该注意的该如何处理的。
到底阿姐是亲阿姐,和其他女御医女太医不同,这些事也更好问出口一些。
宋婉手上端了一小碗参汤,舀了一勺喂到妹妹嘴边:“这些皇上都问过我了,你无需操心,尽管安心休息便是。”
问过了?
宋窈下意识张嘴喝下阿姐喂过来的参汤,微怔,
回神时差不多恢复红润血色的美艳脸上飞上一抹羞囧,不太自然轻咳一声。
“都问了?”
宋婉点头,忍笑。
“嗯,都问了。”详细都问了什么却是没说,知道小妹脸皮薄,很给小妹留面子。
宋窈没什么要问的了,脸红得不行,偏还装得镇定从容,十分自然的模样。
在阿姐面前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心里却是发甜。
宋母也就是赵萱看着小女儿这样,再想起刚才所见的种种,心里就突然很不是滋味。
窈窈第一胎生的也是女儿,可待遇却是跟当初的她天差地别。
皇上没有不喜欢,反而待窈窈关怀备至事事上心,对小外孙女也是喜爱宝贝得很。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吗?
这么多年,她该怪的不是两个女儿,也不该迁怒两个女儿,尤其,是窈窈这个孩子。
错的不是她,错的也不是婉儿,错的更不是窈窈,而是宋轩。
她该怪的,也该是宋轩。
不,或许她也有错。错在当初识人不清真情错付嫁错了人,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把自己成婚后的日子活得一塌糊涂。
最可恨的,是宋轩,还有她自己。
他们的孩子,无论哪一个,都是无辜的。
可这二十几年来,她却将所有的怨和恨记在了窈窈头上。
她们是母女,都说母女连心,她们本该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可她却因为一腔爱恨嗔痴,将自己的女儿推得远远地,母女二十几年,却不曾有过半分的母女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