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牧泽畏畏缩缩地跟了进来。
他深知谢玄今天心情不好,在被赶出去之前,飞快道:“将军,暗卫探知樊家正往皇都送密信,我们要不要截下?”
谢玄闻言,手指轻轻扣着桌面,那张如修罗玉煞的面孔上,泛起一抹冷寂。
张老将军见状,眯起了眼睛。
“我总算看明白了,你还是像你娘多一些……”张老将军幽幽地叹了口气,“记住,莫要伤人伤己。这姻缘之事啊,是强求不来的。”说完,他摆摆手转身离开,“我去祭拜下你父亲。
可叹啊,只教会了他打仗,却终究替代不了他的父母。
……
在书房的另一边,苏元菱一脸颓然地坐在桌前,“现在就走么?”
苏笙笙停下手中的线路解说,看向面色苍白的四姐,“现在情况有变,计划得提前了。”
她原本以为家里的情况已经够糟糕了,但没想到又突然冒出了这么多不可控的因素。
还有一个连谢玄都忌惮的敌人潜伏在暗处,让她不得不更加谨慎地考虑先把四姐送离。
“我跟白公子会留下来善后,等局势稍微稳定一些后,我们会去琉球与你会合。”
苏笙笙紧握着四姐冰凉的手,“如果四姐还没想好,我已买下了一处隐蔽的院子,不会有人打扰你的。”
如果无事,那是最好。
可若有事……
如此多的压力,只怕四姐承受不住。
远离人群,起码可以屏蔽恶性循环。
苏元菱目光呆滞地看向她,唇动了动,“其实,你可以留下的,不必陪我……”
苏笙笙闻言轻轻一叹,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现在不要考虑别人。”
“我一个人也可以……”苏元菱却摇了摇头,“我不
能因为你对我内疚,就捆绑你一生,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苏笙笙看到她充满红丝的眼睛,便知她又是一晚未眠,站起身将四姐抱在怀里。
“四姐,我之所以选择去关外的天竺,是因为那里对女子的束缚较少。女子可以自由地做自己。而且……我惹上了一个很厉害的仇家,只有离开这里才能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开。”
她心中无底,不知拓跋冶归去之后,会布下怎样的后手。
但未免后患无穷,她只能死遁。
况且……她真的不想被裹胁进那些争端里。
她不想有朝一日,为了自保,而被迫将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事物,卷入这场漩涡。
通信会被用于军事,她已做出让步……
可是……谢玄说得对,谁又会不再怀疑,她还有藏私呢?
所以,她唯有远离,方能保护家人免受牵连。
到时,她会将生意转交给七妹打理。
待开采出气田,苏家男丁便能解除苦役……到那时,她与四姐或许还能重返故土。
“四姐只是觉得,王爷他真的对你挺好!”
苏笙笙无法反驳,只是轻叹道:“他确实很好,只是他将来不是三妻四妾,而是七八妻妾。”
她不愿再深入这个话题,只是轻轻拭去四姐脸上的泪水,“我们女人自己挣钱,就只用听从自己的内心,不香么?”
“听从自己的内心……”苏元菱低声重复着。
“没错。”苏笙笙蹲下身,目光坚定地看着四姐,“人生短暂,百年之后皆成黄土,任时光流转,也无法知晓身后之事。若这区区五十年,我们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而只是活在他人的期望中,那岂不成了没有灵魂的傀儡?”
面对四姐逐渐转过来的目光,苏笙笙眼中满是鼓励,“人,总是要为自己而活的。”
苏元菱泪水缓缓止住,“为自己而活……”
“有了自己想做的事,不用考虑别人,只对自己负责。”苏笙笙看着她。
女人不应被视作财产,被随意摆布、估价,成为家族延续的工具,被物化。
而是,首先应被当作平等的人……
苏元菱轻声说道:“我想去看看那个允许女子经商的天竺国,还有他们的国君。”
苏笙笙点了点头,“我们不仅要去天竺国,还要去车里国、夜郎国……”
……
为了能顺利送走四姐,苏笙笙决定先斩后奏,不与家人商量,以免打草惊蛇。
这日,她与白朔分别行动,以盘点店铺为幌子,为将来的交接做准备。
短时间内,七妹恐怕是无法接手的。
但好在目前各分店都有掌柜代为打理,她只需设立一个独立的管账机构即可。
然而,就在他们各自行动,暗中派人探查有无暗手跟踪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看着急匆匆,连脸上汗水都来不及擦的白夫人时,苏笙笙心直接凉了一大截。
“朔儿被王爷的兵马带走了,说是从运往关外的药品中查出了违林示品。”
一向雷厉风行的白夫人,这次也显得束手无策。
她之所以来求助于苏笙笙,是因为直觉这件事与谢玄有关。
第149章
当街处刑
“这不可能……”苏笙笙愣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曾设想过,谢玄的人迟迟未撤,或许仍在暗中监视她。
但她都派人反监视过去,确保万无一失……
特别是那几家中新买来的丫鬟,都被她严加看管,消息绝不可能走漏半点。
她原以为,只要她人在,谢玄即便盯着她,也绝不会料到她会如此迅速地采取行动。
因此,她未与家人商议,便擅自做出了决定。
然而,令她震惊的是,他竟然连这些都了如指掌……
苏笙笙的脑海中一阵嗡鸣,整个人仿佛被麻痹了一般。
“我想去探望朔儿,可却连他被绑去哪里都不知道。”白夫人一脸急色。
见苏笙笙摇摇欲坠,她赶紧扶住她,“朔儿从未涉及过任何违法之事,你不要太担心。”
苏笙笙只觉心中震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遍体生寒。
她怎能如此轻视谢玄的决心?
她原以为他只会盯着她,却万万没想到,他竟连她的调虎离山之计也洞察得一清二楚。
苏笙笙就像那即将落山的夕阳,随着夜幕的降临,一瞬之间跌入了无尽的深渊。
“苏小姐,你怎么了?”白夫人担忧地看着她,“我已经让娉儿拿银子去打点了,想必没有证据,他们即便想为难,也不会轻易下手的。”
白夫人说到最后,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自信。
因为这次不同于商场上的较量,对手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玄冥王
她虽不明白谢玄为何会如此迅速地出手,但这件事必定与苏笙笙有关。
苏笙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发颤的身躯。
良久后,她缓缓睁开眼睛,将手上的玉镯轻轻褪下。
“白夫人,是我不好,让你受惊了。”她将玉镯递还给愣愣看着她的白夫人,“其实我跟白公子,是假的……”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说不下去。
因为她不能牵扯出四姐的事情来。
“白夫人,你只需将白家与我退亲的事情公布出去,白公子就能安然无恙了。”
白夫人呆呆地看着她,显然不相信她说的话:“虽然玄冥王权势滔天,但我相信朔儿,他绝不会做违法的事情。我们只需……”
苏笙笙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
或许在别的时候还可以这样,但现在……
四姐已经担惊受怕,怎能再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如果拖延时间,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白夫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手中的玉镯:“必须这样做吗?朔儿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苏笙笙的心情复杂难言:“我们斗不过他的。”
她曾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四姐离开,可以保护家人远离这一切。
然而,她那些拙劣的手段,只会让更多的人受到牵连。
现在的她,无论是面对谢玄还是他背后的人,都已经无力回天……
甚至她的家人,也变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白夫人却将玉镯重新戴回苏笙笙的手上:“我相信朔儿,你也不要放弃。等我消息。”
说完,她不顾苏笙笙的呼喊,匆匆离去。
白夫人直接找上王府,想要当街怒斥他们倚仗权势逼抢民女,却被兵将无情地赶走。
他们说谢玄去了边关巡防,根本未曾回来过。
第二日,苏笙笙便前往王府,却根本未能见到谢玄。
他的人告诉她:只有谢玄才能下令放人。
整整三天,即便苏笙笙已经放出风声说两家退亲,但她却仍然等了整整三天才见到四姐。
这仿佛是在向她宣告:不要挑战他的权威。
当苏笙笙见到被幽禁在宅院
深处的四姐苏元菱,她那般昏昏沉沉,仿佛了无生息,她是真的恨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