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妹,我真的有了……”苏元菱醒来后,只是哭,一刻也没有停过。
此刻,想走却走不了。
她原本只是跟家人说带四姐出去散散心,可这三日来,关于她们的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来,家人已经止不住地怀疑了。
若她们就这样回去,她真的不知四姐该如何面对。
苏元菱哭了又吐,吐了又哭,苏笙笙深知,现在根本不是做任何决定的时候。
“四姐,我们走,去外宅。”苏笙笙轻声说道,待四姐稍稍恢复,便搀扶着她起身。
在送四姐上马车时,她瞥见了迎面行来的谢玄一行人,但苏笙笙并未停顿。
“鲍二哥,我们走。”
谢玄勒住马缰,看着车辆从眼前缓缓驶过。
负责看守苏元菱的婆子见状,连忙上前禀报。
片刻之后,谢玄的凤目瞬间敛紧,凝视着已经远去的马车。
她不能怪他,因为确实是他们违反了律法,将不能出境的人员伪装成货物运输。
可他也不该三日不露面,就因为她违逆了他……
“六妹,刚才好像看见谢将军了……”苏元菱看了一眼外边,轻声说道。
苏笙笙却只是装作未见,“是么?我没注意。”
有些事情,四姐还是不知道的好,连她都不知道,他竟会如此翻脸无情。
然而,马车并未行出多远,便被人截停了。
看着围堵而来的樊冯两家人,苏笙笙脸色骤变。
还不等她让鲍二哥加快赶车,樊家的护院便已经扒住马车往上爬。
“大家听着,这女子腹中的孩子,乃是我家昌儿的血脉!我家已没了男丁,这孩子是我家昌儿在这世上唯一的延续。我们已经报官,这孩子必须归我们樊家抚养!”冯氏大声喊道。
苏元菱被吓得连连惊叫,苏笙笙护在她身前,呵斥外边的冯氏,“你胡说什么?给我滚开!”
对方却有备而来,几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与鲍二哥争夺马缰,还有几辆马车一前一后地将她们围堵得水泄不通。
冯氏看着苏笙笙徒劳地挣扎,冷笑连连,不屑地瞥了一眼吓得面无人色的苏元菱,“哼,你们以为这孩子只是你们家的?别忘了,他身上也流着我家昌儿的血!而且,按照我朝律法,子孙后代应归宗族所有,女子无权单独抚养。这孩子,我们势在必得!”
就在这时,谢玄的兵队行了过来。
冯氏却分毫不让,“王爷即便要偏私这苏家六小姐,可也不能罔顾本朝律法。”
正当此时,桑县令被冯家人提来。
他一看这状况,瞬间冷汗直冒。
冯家早有准备,不但有护院打手,还弄来诸多百姓围观,场面混乱不堪。
见桑县令赶到,冯氏面上无一丝惧色,“桑大人一声令下,就断了我家昌儿强行玷污了这苏家四小姐。如今她身怀有孕,若不是我家昌儿的,难不成是栽赃到我家昌儿身上的?我已经请来郎中,还请大人当街查验。”
桑县令被谢玄的目光一射,脸色立刻板了起来,“放肆,当这公堂是你冯家私设的么?”
说完,他命令带来的官差将围堵车辆的樊冯两家人都带走。
冯氏一见,立刻哭倒在地,“昌儿,你死得好冤啊!平白无故地被人诬陷,说你玷污了人,是死有余辜……”
她还想再嚎叫,却被气得浑身发抖的苏元菱打断,“他无辜?是他强行玷污了我,让我无尽痛苦,还留下这等屈辱。如今他伏法身亡,你们却还妄图用这孩子来羞辱我?”
牧泽神色冷凝地对谢玄说道:“将军,你不觉得奇怪么?这背后来送密信之人,看似是让我们出兵截住白家商队,但似乎是早有所料,在这等着我们呢?”
看着瞬间脸色沉煞的谢玄,牧泽很快噤声。
褚召道:“这人,怕不仅仅在苏家宅中……”
第150章
民愤沸腾
“姐妹们,上!给我狠狠地打!”
“打这些鲜廉寡耻之徒,打他们作恶多端、为祸乡邻!”
巷道被堵得水泄不通之际,一群女子从外围赶来,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有苏元菱教的女学生,有苏家夜校里的女子,还有塑料厂的女工们。
听闻樊冯两家堵住苏家姐妹的车架,企图当街践踏她们的尊严,逼她们承认未婚先孕,以图造成更大的侮辱与伤害,这些女子纷纷挺身而出,从院中冲出。
若非苏家,她们哪有上学的机会?
“都说樊家是官宦之家,理应比我们这些粗鲁村妇更明辨是非。可连孩童都懂得道理,樊家妇人却如此用心歹毒,实在可恶!”
那些外围的混混们,即便想还手,但眼见玄冥王已调来兵马,随时可能将他们抓进大牢,哪还敢反抗?
只能被扁担、凳子砸得哭爹喊娘。
“苏家两位小姐莫怕,天理公道自在人心,作恶多端之人必有报应!”
更多感叹女子悲惨命运的妇女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
自从苏家女子风波不断,她们便知道是招了人嫉妒。
如今自己的孩子能有饭吃,不用背井离乡地到处漂泊,都是多亏了苏家人的帮助。
抛开这些不说,天下哪有施暴者得意,而受害人却无活路的道理?
“四姐。”苏笙笙紧紧抱住颤抖不止的苏元菱,“六妹……我以为大家都认为我不该活下来……我以为她们都以我为耻……”
有妇女高声喊道:“都说读书之人明理,可樊家冯家两榜进士,竟教出这样的子弟!难道还要中伤别家儿女,比他们那屡教不改的儿子还不如吗?还想要宗庙繁衍?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有脸来街上说嘴别人!”
那冯氏一听,气得半死。
但对方人多势众,且桑县令和玄冥王的人已带走了不少外围者。
冯氏硬着头皮喊:“她腹中的孩子是我昌儿的骨血!必须留下。”
冯氏讨要苏元菱腹中的孩子,是料定苏家必然不会留下樊文昌的血脉。
若不然,就得承认不是昌儿的孩子,奸污罪不成立。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已引发民愤。
有看不惯的村妇当即端起扫把打了上去:“打你纵子行恶!打你不知悔改!打你心术不正!打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一旁跟着围堵的妇女爽快一笑:“孙大娘,你这几个词都用对了,没白上几天学。”
孙大娘乱打一气,把冯氏打得四处逃窜。
她回头看向面色苍白的苏家两位小姐:“两位小姐别怕,这等恶人就得恶人治!”丝毫没有说自己也是恶人的自嘲。
说完,便跟着其他一同赶来帮忙的妇女一起清理出一条道来。
“两位小姐跟我们走!看哪个不是娘生的敢来讨打!”
鲍二哥一听,立刻驾马车跟上。
只要遇上挡道的马车,就有人上前将车上的人揪下来,然后另一些人去将马车挪开为苏家马车让路。
“若非苏家女子供暖供吃穿,我那老娘哪能抵得住这寒冬腊月?早就被冻死了。”
“若非在苏家做工给治病看诊,我那儿子哪有机会活命到现在?”
她们每说一句手里的家伙什就打得更坚定,气势比那些男子还威猛。
打头的几个粗壮婆子,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地清出一条通道。
“多谢各位乡亲……”苏元菱泪如雨下。
民愤沸腾之际,桑县令见状直接当街宣判:“樊家违背公序良俗,日后无权过问苏家女!”
拐角处,君瑶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眼眸深处泛起一抹冷冽寒光,“尽是些无能之辈。”
绮蛮察觉到谢玄已派兵捉拿闹事者,生怕牵连其中,急忙低语:“小姐,我们还是速速离开此地为妙。”
她哪能想到,苏家女子都低贱成泥了,竟还能赢得人心……
若非如此,今日这番计谋,苏家只会被拽下泥潭,再不得翻身。
有一个未婚先孕的姐姐,苏笙笙还想嫁给玄冥王当正妃?
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君瑶看着谢玄目光直追马车离开,脸上发狠,“我要她们都给我死。”
绮蛮冷酷地回应:“小姐放心,老爷已经派人给秦祁两位大人送了礼,待樊家奏本呈上,便会联手对付苏家,他们一个也休想逃脱。”
“六妹,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苏元菱痛哭失声,但这一次,眼里没了绝望。
她一直以为,所有人都会在背后指责她,不要给家人蒙羞。
可如今,这么多未曾蒙面的女子,都站出来给她活下去的勇气。
一直怕连累家人的苏元菱,现在只想回到家人身边。
“好,我们回家。”苏笙笙紧紧抱住她。
……
回到苏家,一片肃穆。
“出了这样的大事,你们两个女儿家,怎么竟然这样胆大,连我们都瞒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