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哥似懂非懂,“可是我想像姐夫一样,无论面对什么危险,都不会害怕。”
苏笙笙听后,目光从走到近前的谢玄脸上划过,用手帕擦了擦恒哥的眼泪鼻涕。
“害怕是很正常的事情,明明害怕,却怕被人看到,这就不是害怕本身了。”
揉了揉恒哥的头,“小小年纪,不要装着那么多心事,想哭就哭。等你长大了,想要哭鼻子,都没机会了。”
恒哥呆呆地看着她,“可是夫子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苏笙笙哼了一声,“哪个夫子说的?你可知道,郭夫子六岁时还尿床。陆夫子,八岁都不会背诗,被打了手板,哭成小哭包……”
恒哥眨了眨眼睛,眼泪一下止住了。
一大一小边说八卦,边往回走。
牧泽一头雾水的走到谢玄身边,“不是说这桃李学堂来的郭夫子,神童盖世,三岁就能做诗,五岁就能与人对联,怎么还尿床?”
谢玄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挑眉看向听得津津有味的牧泽,“人都派出去了?”
一说到正事,牧泽赶紧肃容。
“末将已按照将军吩咐,派出三拨人。”
如今白上国忙着皇室内部争斗,还腾不出手派兵去天竺。
但这有线电报一经问世,白上国定然会反应过来。
他们无法从将军这固若金汤的城池里讨到好,定会将矛头指向天竺。
北戎南陵议和,白上国政权交替,将军已经在考虑下一场战争了。
面对100万金锭的天文数字。
苏家即便打起精神,心中也难免低落。
苏瑞麟和苏景山原本担心父亲想不开,在昨晚一众相商后,又与父亲彻谈一晚。
因而,今早起床晚了一些。
不过,好在他们心安了一些。
以前是不知二圣为了坐稳皇位,酿造这十万军民葬身,含冤莫白。
如今既已知道,虽是为圣旨,不得不接回二圣。
但子不纠父过,一旦太上皇在北戎过身,那这桩血案,就彻底不能大白天下了。
这对于耿直的苏老太爷来说,是比一身荣辱,和一家老小性命还要重要的事。
帝王有错,身为帝师,也有纠正之责。
不管如何,都要让此事暴于阳光下。
给含冤而死的麒麟军,和天堑关百姓,一个交代。
虽然用一百万金锭救二圣回来,有些不值得,但他们也不一定要真的救他们回来。
只要出使北戎,就能见到二圣。
也该让他们赎偿罪业……
待那时,带回二圣认罪手书,便是苏家终身苦役,也值得了。
当然,他们也不会什么也不做。
笙丫头的冬季种田,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而且……
现在圣上放弃抵抗,抛弃半壁江山,任由北戎无休止地搜刮。
他们唯有自身强大起来,才能不惧列强。
这是笙丫头说的话,他们深感赞同。
明日就是新年了,既然一切已成定局,烦忧亦不能改变,倒不如开怀痛饮一番。
因而,苏家男儿久做苦役,刚歇工一天,就起的晚了一些。
蕉氏和钟氏取了新下来的大麦,已经熬制出一锅麦芽糖。
离老远,就能闻到清怡甜香。
恒哥两只红兔眼一亮,也不吸鼻子了,欢蹦乱跳地跑了过去。
“你慢着点……”苏笙笙没追他,看着恒哥在侍女仆从中穿梭去往厨房。
往年将军都不回王府,一直住在兵营,一到过年就更显得冷清。
这般热闹的一幕,王府可是从未有过。
管家在一旁笑得直拢不住嘴。
只可惜,公主因内疚难释,不愿踏进王府……
不过,待将军与苏家人将二圣接回来,一定会有大白天下的那一日。
到时王妃再生了小世子,公主总能看开一些……
新出锅的麦芽糖,别提多甜了。
什么都不用加,香味才最纯。
蕉氏笑着分发了一圈,只见谢玄立在廊下,递给了吃得欢畅的苏笙笙一根,“喏!”
苏笙笙顺着大伯母的示意,才看到一边一直静静看着他们的谢玄。
她反客为主,刚又还误会了他……
苏笙笙也顿觉自己不对,又拿了一把,才走向谢玄。
“很甜的,你尝尝。”
谢玄目光从她玉娇之中,略带一些俏皮的笑容扫过,看向她手中晶莹的麦芽糖。
“夫人,是在向我道歉?”
苏笙笙无语看他,“将军大人有大量。”
谢玄舒展一笑,从她手中接过,入口即化。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长眉微弯,“不是很甜。”没她甜。
苏笙笙听后挑眉:这么挑?
第203章
夫人好甜
尽管知道定论,可等待的过程,总是煎熬的。
苏笙笙不知道圣旨何时会砸下来,只能让自己忙碌起来。
这一天,见大家都已接受,情绪平静下来。
待用过晚饭,回到屋,总算歇了口气。
正翻看账本,就又见谢玄凑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他在对她用怀柔之策。
就比如现在,竟然还要给她暖小腹。
苏笙笙早有准备地晃了晃一旁备好的手炉,“我有这个,将军去歇着吧。”
哪知谢玄却没松开,还整个将她圈了起来。
他若有似无的扫了一眼她的唇瓣,声音压低,“夫人为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苏笙笙往后挪了挪,跟他拉开一定距离,才开口,“等到除夕夜不就知道了。”
他却一下贴了过来,声音刮过她的耳蜗,惹得她一颤。
“礼物得夫人亲手做的,才有诚意。”
连牧泽都有人送了剑穗……
苏笙笙身子一僵,目光在谢玄不满的脸上转了一圈。
他,偷着看过了?
这也是有可能的吧……谁叫她偷懒,一概用的别人的东西。
柠语的针脚,可不是一般功夫。
只是……
苏笙笙目光落在谢玄腰间那紫蟒纹绣袋,可不敢让她的手艺,玷污了众人眼。
“那个……我手艺不精,就不做了吧。”
她要真给他绣出来,他敢戴出去么?
还不如不浪费功夫。
正要把他推开,就见谢玄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手帕。
“没关系,我又不会取笑你。”
如此厚颜无耻,可是叫苏笙笙看呆了眼。
合着,她就是给他逗闷子的呗!
见谢玄不起来,还一副大有威胁之意,苏笙笙只能不情不愿地接过。
而他一待她接过,就宛若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堆绣线。
明显早有预谋……
苏笙笙暗暗瞪了他一眼,而后眼睛就一转。
温暖的烛光,打在细密的剪影下……
谢玄几乎看得痴了……
他过惯了沙场喋血的日子,任由仇恨吞噬灵魂,何曾想过,有一日,也有人……
无人知道他吃甜,那是因为他也不知道……
直到,她把那份甜,那般自然而然地放在他手边。
烛光摇曳,月影轻移,室内一片静谧。
谢玄接过她绣好后,递过来的绣帕。
偌大的一张绣帕上,只有几丛麦子。
绿色的枝叶,黄橙橙的麦穗,寥寥数笔,却格外醒目。
极其柔和的线条,如阳光洒照般的娇媚,直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而最为惹人注目的,是那狂野的长势。
谢玄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绣品,生动……恩,乱飞?
苏笙笙一看他笑得唇线都翘起来了,气得就要抢过来,“我就知道你会嘲笑我。”
谢玄只一抬手,就让她踮着脚也够不到了。
“谁说我不喜欢了。”他眉目如慵懒的风般舒展,“我真的很喜欢。”
谢玄细细品味着,“就是太孤单了些……”
好吧,她承认她偷懒了。
也就会绣这个。
不过,从这个角度来看,确实太敷衍了。
只占了绣帕一角,大半都是空荡荡的。
“那你还我,我再补上一些。”
谢玄听她这样说,才肯放下手。
苏笙笙坐回软榻,凝眉苦思了一下。
这色彩基调都定了,倒不好再绣别的。
忽而眼睛一亮,她取过还没用完的金黄丝线,又重新开始绣了起来。
一开始,谢玄是真的不知道她绣了个什么。
直到最后,两个乱躺的胖胖球,定型成两粒花生。
“夫人,还真是……萌趣……”
想了半天,谢玄才找到牧泽说过的词。
那些金黄的线条,确实肆意横行,有些出格的离奇了。
苏笙笙想了想,又取来青桔色的丝线,在两个占幅颇大的胖花生上,点缀上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