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一来一回,也得折腾两三个月,那季公子还如何安心科举呢?”
季晏礼听到此处,才知她为何一直隐忍不言,原来已是为所有人考量过。
他正欲再言,却被苏笙笙打断,“我心中已有计较,待季公子离开后,我自会妥善处理。”
尽管她事事考虑得十分周到,季晏礼心中仍不免有些担忧,但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退亲之事,若言明是她想经商,只怕苏家上下不会肯依的。
季晏礼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他若继续留在此地,苏家必定会施压让苏笙笙嫁给他。
然而,真要让他就此离去,心中却又万般不舍。
“晏礼可否在此地再逗留两个月,专心读书?”
季晏礼虽然年少,但已情窦初开,尽管他决定不再让苏笙笙为难,心中却仍有些依依不舍。
话已至此,苏笙笙也不想过多干涉他人,只淡淡道:“季公子请自便。”
季晏礼见她依旧疏离,神色落寞地行了一礼,无声出了雅间。
……
“什么?竟然赌输了六百两?”
中堂之上,李氏闻言亦是大惊失色。
一众女眷纷纷将目光投向满脸涨红的李响,满眼的不可思议。
赌坊的人上门讨债,她们原以为是鲍二的人没有看住四房,又让他跑出去赌了。
却没想到一问之下,竟然是李响所为。
此刻,不仅李氏震惊,就连苏老夫人也是一脸愕然。
苏老太爷目光深沉,半晌都未言语。
虽然这笔债务严格来说不应由苏家承担,但眼看婚事正在筹备之中,却发生了如此大的纰漏,怎能不让人心生怒火。
李响面色潮红,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鲍大找来的“赌坊”要账人。
生怕他们闹大,把苏老太爷给气昏过去。
然而,当他看到声称要送他一份大礼的苏笙笙安然无恙地坐在一旁,心中更是苦不堪言。
一旁的老管家见苏老太爷神色不对,连忙道:“六小姐刚为老奴购置了一处全新的宅院,尚未入住,不如将其典当了吧。”
郭管家在皇都典当的宅院,是苏老太爷单独为老管家置办的,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是用苏笙笙的钱。
但苏老太爷又怎能动用这笔银子呢?
那讨债的倒也显得颇为熟络,“苏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该不会赖这么点钱吧?”
明显是认准了门来的,不好打发走了。
第75章
暗度陈仓
苏笙笙终于开了口,语气中满是冷漠:“他是李家人,欠下的赌债,与我们苏家又有何干?”
苏家女眷闻言,依旧有些恍惚,尚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此时,要账的人冷笑道:“此人声称你是他们李家的女儿,他是你亲哥哥。如今苏掌柜发达了,怎能不顾及亲哥的死活?”
众人一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李响。
苏家怕节外生枝影响苏笙笙婚事,并未外传,显然真是他自己如此说的。
李响此刻如同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笙笙轻笑一声,道:“这等赌徒,为了活命,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若我真是他亲妹,说不定哪天他为了偿还赌债,就把我也给卖了。”
李氏眼睛越瞪越大,直把李响看的脑袋嗡嗡的。
不等他人再言,李氏直接说道:“这个人你们要带走就带走,别打我女儿的主意。”
苏家女眷自然是希望苏笙笙能摆脱罪臣之女的名头,但绝不是将她推向火坑。
闻言她们纷纷附和:“笙丫头是苏家人,谁说她是李家的?休要在此污蔑!”
他们并非心疼那即将打水漂的银子,而是本就打算将苏笙笙的铺面作为陪嫁。
只是这李响一副老实模样,却让他们看走了眼。
还好现在暴露出了真面目,否则若是苏笙笙被带走后才发现此事,那可真要被李家拿去填补窟窿了。
这么一想,李家对苏笙笙不闻不问的,怎么突然就来此决定让舅舅家的表哥来带人走?
那苇姨娘半封信都没有,连李氏这个亲姐姐的生死都不曾过问,又怎会管
这个早已被丢弃的女儿的死活?
更何况,这个没见过几面的舅舅,还是从李氏口中得知的人品。
这么多年过去,谁又能拿捏得准呢?
这李家公子一来,就说只一打听就知道了苏家,谁知道他是不是盯上了苏家的钱财?
若苏笙笙真的跟了去,那可真是羊入虎口了。
如此一想,苏家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苏笙笙眼见众人都是一副后怕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多说就过犹不及了。
她将三百两的交子拍到桌上,冷冷地说道:“就这些,你们若不想要,就去报官抓人吧。”
鲍二的哥哥鲍大爷找来的几个临时演员,叽叽咕咕地商量了好一阵,似是也知这李家人与苏家只是沾点亲,便骂骂咧咧地收了银子,气不顺地离开了。
旧账未清,又添新账。
这次苏家几人都沉默了。
还是蕉氏最先回过神来,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可如何跟季家哥说啊?”
本来两家都盘算好了,苏笙笙从李家出嫁的,这事一出,哪还能把人送去李家?
李氏现在可是谁都不信了,若非知道苏笙笙如今挣了不少钱,这六百两都能要了她的命。
她当下抱住苏笙笙,坚定地说道:“断不能再交给外人了,连自己家人都信不过,还能信他们?”
也许是苏老太爷连遭打击,也许是南陵国的事打击太过,这次苏老太爷竟也默然接受了。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苏家不留此等小人,请出去。”
明显是不想再与李家有瓜葛了。
李响苦着脸,看了一眼肌肉横结的鲍大爷,又悄悄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苏笙笙。
最终,他只能从地上爬起,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出去了。
到底是李氏的娘家人,几房不得不给留些体面。
待他一走,苏家才炸开了锅。
“卖了将近两百两的货物,看样子是全都赌了进去,若今日没被发现,可怎么了得?”
蕉氏说完,钟氏也没了主意。
“我还夸这李家哥是个做生意的料子,谁知竟是口腹蜜剑,一肚子鬼主意。”
苏笙笙眼皮都不抬一下,实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她见祖父一言不发,也怕真的气坏了他老人家,于是说道:“祖父,季公子眼下科考在即,孙女的婚事就往后搁一搁吧。”
岑氏如今已有六个多月的身孕,行动不便的她,也急得站了起来。
“若不是着急六妹妹以李家身份出嫁,让李家公子送嫁,咱们怎会轻易被他蒙骗?”
近日,她们只忙着置办店铺,张罗婚事要用的东西。
李响毕竟是外男,她们也不好太多接触,没成想就被人哄骗了。
苏老太爷也知是自己急于让苏笙笙摆脱这个泥潭,未能看清前路。
如今哪还敢再将苏笙笙推出去?
“婚事就先放着吧。”
一听祖父这么说,苏笙笙可是松了一口气,“今日之事,是不是就别跟季公子说了?”
“别说。”
“可千万不能说。”
几房夫人几乎同时开口。
先有四房,再来一个好赌的表哥,这让人家季家怎么想他们?
那苏笙笙嫁过去,还能不被看轻?
“就按笙丫头说的办。”老夫人这次直接拍了板,“说是怕会耽误季家哥读书,将婚事放一放。”
大夫人二夫人也是跟着点头,这回连李氏也不再着急嫁女了。
待众人商定后,苏笙笙才起身离开,转而去找那个大冤种。
……
“表妹,你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担心被拆穿吗?”
李响其实更想问的是,她是怎么在苏家人面前,装得一副纯良无害的?
可是看到她身后的两尊怒目金刚,哪里敢说。
鲍大是从军中减员下来的,鲍家只有两个儿子,兄长投身兵役。
而鲍二则整日无所事事,与一群游手好闲之徒为伍。
一开始鲍二去苏笙笙的食香楼,也是歪打正着,找到了适合他发挥的地方。
尽管在女子手下听差,时常会遭到旁人的暗中嘲笑,但当鲍二目睹那些曾叱咤风云的掌柜们纷纷败在苏笙笙的手下时,不由得收了心。
后来听说苏笙笙在荒山招工,一等哥哥回家,就举荐了他哥哥。
苏笙笙正愁找不到生面孔,好料理了表哥的事,赶巧就送上门了。
也是她想等娘亲她们把店铺买了,进了货,倒腾不出银子来,才行动的。
这次完美收官,她对鲍大找来的人,展现出的威慑力很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