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初棠眼中寒光迸现,嗓音森冷如寒冬腊月的冰霜,“你来我房间干什么?”
陈菀被她的眼神吓住,下意识一哆嗦,“我……我就是去转转……”
“你没事来我房间转什么?”
陈菀咽了咽口水,生怕阮初棠发现她做的事。
“我……我就是……”
“好了!”顾泽川上前两步护在陈菀身前,“阮初棠你不要没事找事,不就一个破瓷娃娃吗?碎了再买一个就是了,你何必为难陈菀!”
“啪——”清脆响亮的巴掌声蓦地响起。
阮初棠用尽全力甩了顾泽川一个耳光。
顾泽川和陈菀都蒙了。
“滚!”阮初棠冲着顾泽川怒吼一声,“关你屁事!你凭什么替我原谅?”
陈菀见顾泽川被打了一巴掌,有些急眼了,她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顾泽川,怒气冲冲地跟阮初棠对峙,“你凭什么打人?”
“啪——”又是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你也滚!”
陈菀的脸上瞬时出现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陈菀被打了一巴掌,心里又气又急,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她瞪大双眼扬起巴掌就要甩过去,阮初棠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旁边一甩,陈菀摔在地上,手掌按在那堆陶瓷碎片上,霎时鲜血淋漓。
“啊——我的手!我的手!”陈菀惨叫连连。
顾泽川反应过来连忙上去查看陈菀的伤,“菀菀,你没事吧?”
“活该!”阮初棠冷眼看着,“你不打碎也不会被扎伤。”
“阮初棠,你太过分了!”顾泽川瞪着阮初棠,怒声道,“快跟菀菀道歉!”
阮初棠眸光森然,“是她该跟我道歉,她打碎了我的东西。”
“泽川,好痛啊。”陈菀倚在顾泽川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你快带我去医院吧,我真的好痛。”
“菀菀,你忍忍,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顾泽川说完就打横抱起陈菀,经过阮初棠身边的时候,他狠狠地剜了阮初棠一眼,满脸阴郁地说:“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行。”阮初棠面无表情,回得很干脆。
顾泽川脚下一顿,感觉阮初棠真的很反常。
可是他顾不得那么多,陈菀的手还在不断地往下滴着血,他回头深深地看了阮初棠一眼,就抱着陈菀急匆匆下楼了。
那两人走后,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阮初棠缓缓走到那堆陶瓷残片旁,蹲下身颤抖着手想要触碰残片。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陶瓷碎片上。
“妈妈,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留给我的礼物……对不起妈妈……”
偌大的屋子里,女孩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初棠十二岁那年,妈妈生了一场大病。
那个温柔娴静,唇边总是带着笑意的女人,被病魔折磨得形容枯槁,瘦骨嶙峋。
初棠那时候刚上初中,每天放学第一时间不是回家而是去医院。
她陪在妈妈苏清韵身边,跟妈妈讲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给妈妈唱老师新教的歌。
“妈妈,你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呀?”小初棠坐在妈妈的病床边,清亮的眸子里藏着隐隐的悲伤。
妈妈已经病了大半年了,她的状态好像一天比一天差了。
苏清韵轻柔地摸了摸小初棠的头,唇边勾起温柔的弧度,温声道:“医生说妈妈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真的吗?”小初棠的眼睛亮了亮,脆生生地问。
“嗯呢。”苏清韵唇色苍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看向小初棠的眼神却温柔又坚定,“过几天妈妈就出院,陪棠棠过生日。”
“好耶。”
小初棠信了。
她以为妈妈真的很快就能康复。
后来她才知道,妈妈口中的“出院”不是康复出院,而是病入膏肓,医生已无力回天,建议她出院多陪陪家人,完成未完成的心愿。
第14章 回忆都是痛苦
苏清韵出院那天,雪霁初晴,道路两旁的树木琼枝玉叶,天空湛蓝澄澈。
阮邵东亲自开车来医院接苏清韵,夫妻俩一路无言,气氛有些压抑沉闷。
小初棠坐在后座,对着窗户呼气,用手指在车窗上画画,满心都是喜悦。
妈妈终于出院了。
小初棠在车窗上画下一家三口,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苏清韵看见车窗上的图案,心中酸涩不已,霎时红了眼。
她扭头偷偷抹去眼泪,调整好情绪挤出一个笑,“再过几天就是棠棠的生日了,棠棠想要什么礼物?”
小初棠还趴在窗户上画画,脆生生地回答妈妈的问题,“妈妈,我想要一只玉桂狗。”
“玉桂狗?”苏清韵声音温柔,“玉桂狗是……是宠物狗吗?妈妈没听过这个品种的狗狗。”
“不是的。”小初棠摇摇头,“是卡通小狗,我想要一只陶瓷的玉桂狗,我听雪落说长安路那边开了一家手工坊,我们可以买一只无色的陶瓷小狗自己染色。”
小初棠转过头看妈妈,“上个星期雪落和政安哥哥就去那里染了两只很可爱的瓷娃娃。”
苏清韵垂眸浅笑,“好呢,棠棠想去妈妈就陪你去。”
初棠十二岁生日那天,天空下起了大雪。
阮初棠和妈妈手牵着手走进那家手工坊,因为提前定制了无色陶瓷玉桂狗,她们到的时候没有等,老板将做好的玉桂狗拿出来,初棠和妈妈就开始上色。
那是她们第一次一起合作完成一件手工制品。
最后的成果初棠很满意,她的玉桂狗跟图片上的一模一样,甚至还更可爱些。
母女俩从店里出来,去了附近的蛋糕店。
苏清韵左手提着蛋糕,右手牵着初棠,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温柔眷恋地看着小初棠。
“棠棠,妈妈爱你,很爱很爱。”苏清韵的声音轻轻的,很快就被北风吹散。
小初棠的鼻尖冻得红红的。
妈妈以前经常说爱她,她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嗓音脆脆地回道:“妈妈,棠棠也很爱你。”
苏清韵鼻子一酸,又要忍不住泪意。
她的初棠还这么小,才十二岁,她以后不能陪着她了,她该怎么办啊。
怕被初棠看见自己的眼泪,苏清韵扭过头,继续迈着步子往前走。
初棠被妈妈牵着,穿过人群熙攘的长安路步行街,到了外面的露天停车场。
阮邵东的车停在那里。
远远地,小初棠瞧见爸爸站在风雪中抽烟,脸上神色悲伤寂寥。
这种表情她很少看见,正疑惑着,阮邵东一抬头看见她们母女俩,脸上的悲伤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往日模样。
初棠还以为刚刚是她的错觉。
阮邵东掐掉烟,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回来了”。
苏清韵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是阮邵东下厨做的菜。
他们一家三口围在餐桌旁其乐融融,小初棠戴着王冠许生愿望吹蜡烛。
意外是在吃蛋糕的时候发生的。
苏清韵一块蛋糕喂到嘴边,忽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
阮初棠吓坏了,手中蛋糕掉在地上,弄在了新买的小皮鞋。
阮邵东慌乱地抱起苏清韵,声音哽咽,“清韵,清韵你别吓我,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保姆慌慌张张地打“120”,初棠眼神呆滞,木然地站在一边,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啊,为什么妈妈会忽然吐血?
医生不是说可以出院了吗?
妈妈不是已经康复了吗?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医护人员将苏清韵抬上车。
临走前,初棠看见妈妈泪眼婆娑地望着她,艰难地张着嘴,好像想同她说些什么。
妈妈已经痛到说不出话,她嘴唇翕动,初棠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在说“对不起”。
刹那间,初棠泪流满面,她疯了一般跑出去,一头扎进漫天风雪中。
“妈妈,妈妈不要走……”
救护车争分夺秒,来不及等初棠就马上启动,迅速驶离。
阮初棠追着救护车跑了一段路,直至那辆载着妈妈的白色救护车消失在视野中,她才停下脚步。
那晚,苏清韵离开了人世。
阮邵东彻夜守着她,哭到不能自已。
这些,阮初棠不知道。
她没追上救护车,还摔倒在雪地里,是不放心追出来的保姆阿姨将她抱回去的。
当夜,初棠发起了高烧,梦里一直喊着“妈妈”,断断续续地哭了一整晚。
等她第二天清醒过来,却听到妈妈已经离世的消息。
初棠不敢去医院见妈妈最后一面,她怕见到那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她那段时间一直自欺欺人,想着只要没有亲眼见到妈妈的尸体,妈妈就还活着,她只是出了趟远门,去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