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姐的妹妹独自进了就诊室。
里面间隔十几分钟,就传来大喊大叫的尖叫声,还有东西被乱砸的破碎声。
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杨姐,主动替她点烟。
她深吸了一口,眉宇间皆是疲惫:
“挺吓人的吧?”
“没什么,现在的人都亚健康,有时候情绪到了是需要宣泄。”
我淡定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安慰到了杨姐。
她挺直了腰身,不再像之前一样频繁张望紧闭的病房门:
“我妹是自闭症,生出来就有的毛病,小时候家里穷,我妈爸没钱送她去治,现在我有能力了,她又已经成了这样。”
我宽慰道:“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可以治好的。”
“要是真能治好就好了,我也不用这么操心。”
杨姐吐了口烟道,“宁医生一号难求,我带着她来北京,也是想最后再试一把,谁知道连号都挂不上。”
“天无绝人之路,这不就挂上了。”
家中有这样的病人,谁心情能好的起来?
我以前带着云辞,辗转挂专家号的时候,也和她一样绝望。
要是那时候有人能帮我一把。
我真能感激到下辈子给她做牛做马。
现在我不求杨姐感激我,我只求她能记住我。
人际关系是职场里的潜在资源。
在我没有足够的东西同她们等价交换时。
只能展示自已,让对方看见我身上的潜力。
我尽可能的愉悦气氛,润物细无声的让杨姐对我的好感提高:
“姐,别放弃,自闭症还有得治,只要不是身体上出现了问题,人都还有希望。”
“你说的有道理。”
杨姐说道:“再治不好,等再过五六年,我就给她找个乡下赘夫,人不用帅,能照顾她就行,到时候有人看着她,我也能放心工作。”
“我觉得行,妹妹看上去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女人脾气不好也正常,说不定一成家,这个病就自已好了。”
虽然杨姐妹妹是个自闭症,看上去连自理能力都没有。
但是女人终究是要传宗接代,成家了说不定病就自已好了。
就算病没好。
再不济还能有结婚托底。
杨姐情绪逐渐好转,她弹了弹烟灰:
“最近股市风头不错。”
杨姐是搞金融的行内人员,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意义。
我试探道:“姐,你是说?”
“如果有闲钱的话,可以买这只股。”杨姐道,“不要贪心,见好就收。”
第129章 石螺小子
股票玩的是博弈,考验个人眼光判断力,还有贪心与否。
之前我买的股票都呈下跌趋势。
赔掉了半个月的饭钱以后,我对炒股再也没了兴趣。
但杨姐都这么说了,这次肯定有搞头。
卖股票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刚好我手里还有苏慕白给的四十万,投个十万进去试试水又何妨?
“谢谢姐。”
“不用谢。”杨姐道,“等你赚到钱了再说吧。”
就诊室的门打开,杨姐妹妹两眼红肿的走了出来,手上贴着创可贴。
杨姐进去了解具体情况。
我则是在门口,负责守着患有自闭症的妹妹。
看着病人不能玩手机。
空站着瞪眼太傻。
我用手在她眼前挥了两下。
妹妹抬起眼瞥了我一下,眼神呆滞的略过了我,一直盯着后面空洞的墙面。
怪瘆人。
我清了清嗓子搭话道:“妹儿,冷不冷,要不要姐姐把外套给你穿?”
妹妹死盯着我的手。
在我试图将外套搭在她身上之际。
她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森白的牙齿往我的胳膊上咬去。
“骟!”
我反应机敏躲过去,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成年人的咬合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要是让她咬住了,我不得转头去隔壁缝上几针。
没有咬到人的妹妹,再度恢复沉默的姿态。
这一回彻底成了个木头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跟她站在一块,实在是后怕。
得了这种病,也真是折磨人。
不仅折磨患者本身,连带着周围的人都一块折磨。
杨姐真是不容易。
我叹了口气,没把这件事告诉她。
她够烦的了,告诉她又能怎么样?
做人要识趣,不该说的别说。
我送她们下楼以后,再度折返就诊室。
“宁医生,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宁如琢拿着扫把清扫被打碎的盆栽。
一堆鲜艳的假花假草中,唯一活着的小多肉被打碎了。
钝钝的瓦片碎在地上,看着特别凄惨。
我在心底感慨妹妹的杀伤力,却发现宁医生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不是,妹妹再傻也是个成年人。
刚刚连我都差点没躲过去,宁医生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嘶.....
开疾跑了?
“不用,你去吧。”
“到饭点了,你不饿吗?”
我从他手里接过扫把,随意把地上的瓷片扫在一块,顺手把他桌面上放着的手机一起拿走。
“陪我出去吃个饭,我不知道医院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我的流氓做派百试百灵。
尤其对待医生这种高知分子。
他的教养,不允许他像沈泽一样开口痛斥。
他的性格,也注定了他不会强势拒绝我。
宁如琢微蹙着眉头,沉默了半晌以后嗯了一声。
首都的风,吹的人皮肤发痒。
太干燥了。
我清了清嗓子,不知道是这段时间烟抽的太多。
还是刚刚说了太多话,整个喉管都有点隐隐不适。
我应对疾病的方式有两种。
一是多抽点烟,让身体知道谁才是它的主人。
二是老实吃药食补,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鉴于我在首都无亲无故。
病了也没有石螺小子给我做饭洗衣。
我只能向病痛妥协,放弃了炸串配啤酒的计划,厚着脸皮问医生:
“宁医生,我嗓子不太舒服,有没有什么温和一点的店?”
“喝点粥吧。”
“喝粥会不会太寡淡了。”我皱眉争取权利,“有没有什么有滋有味不寡淡,还清热解毒降火的好东西?”
宁医生道:“广东凉茶。”
“那还是喝粥吧。”我毅然走向开着的粥铺。
喝凉茶和喝中药有什么区别?
我的喉咙已经废了。
难道连味觉都不能保住吗?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承受如此酷刑。
我的心理变化,终结于踏入粥铺的那一秒。
粥铺里坐着的都是些老人家。
大娘手里提着鸟笼子,慢悠悠的喝粥配包子。
挺惬意。
等我老了,我也要这么干。
一栋大厦,一杯热茶,一亿存款。
再请几个年轻帅气的男大护工,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一生足矣。
我也只是想过一个普通人该拥有的生活。
过分吗?
一点都不。
宁如琢坐下以后,开始用热水烫碗。
两套餐具烫过一遍,筷子和边缘都要到位。
连桌面都要用湿巾反复擦拭,最后强迫症一样叠好湿巾。
他将其中一份推到了我面前,修长骨感的手指赏心悦目。
我道:“宁医生好贴心,怪不得能当心理医生。”
“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问妹妹的情况。”
刚刚杨姐在场我不好问。
现在私底下不得动点关系了解清楚,才方便后续一系列的操作。
我是当不了医生,没办法给她妹妹治病。
但是宁医生可以。
将他人身上的资源,合理使用在自已身上。
才能最短时间收敛财富。
这不叫偷忏耍滑,这叫足智多谋。
宁如琢道:“具体的治疗方案,我已经和患者家属沟通过了,除了行为上的引导以外,还需要辅助药物进行治疗,患者幼时没有受到过多的行为干扰,现在的自理能力等同于没有......”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情况听上去不太妙?
我打断道:“宁医生,你有把握能治好吗?”
“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宁如琢说道,“我建议家属更换医生治疗。”
“为什么?”
“患者的情况很特殊,需要精神科医生开处方药治疗。”
宁如琢道,“如果有需要的话,在有时间的情况下,我可以提供疏导治疗。”
宁如琢是二院知名的心理医生,手下咨询一号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