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按着老先生说的地址,找到了老店,买了一只甲级陈腿,价格确实要比国营厂的要贵上一些,至于是否同品级,反正他们是看不出来的。
出门得早,回来得也早,11点回到招待所时,原本一只火腿也变成了三只,前台的姑娘眼睛笑得弯弯的:
“你们回来了?没去看斗牛?”
苏渺好奇地问:“斗牛?在哪里有斗牛呀?”
“原来你们不知道呀!就是城西边上的那个村子呀,原本是小年的时候才斗的,不过打申请没通过,所以提前了。”
“听起来是很有趣的事情,可惜我们准备要启程了,估计看不上了。”苏渺有些可惜的说。
“你们下一站是去哪里?”前台姑娘问。
“下一站要到昌城。”
“嘿!那正巧!你们出城的路会经过那个村子的,到时候你们就拐进去看一下就好了嘛,反正是村里自己搞的活动,又不收门票的!”
说罢,她又抓起铅笔在信纸上画路线,笔尖沙沙作响。
“现在骑车往那边去的,都是去看斗牛的,跟着车铃走准没错!”
“太好了!爸!那我们一会儿顺路去看看吧,谢谢你姐姐!”
父女俩将行李都收拾好放进车里,退房后按着前台姑娘画的简易路线图驶向城西。
才往城外开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有一些人骑着自行车和他们往同一个方向而去。
“爸爸,你说他们是去看斗牛的吗?”
“也许是,蛮多人的,我问一问。”
苏元正减缓了车速,降下车窗对一个骑三轮的老乡问道:
“老乡!请问你们是去看斗牛的吗?”
那位老乡精气神很足的说:“是啊!就在前面路口右转就到了,你们去不去?”
“我们也是今天才听说有这个活动的,也想去见识一下。”
“那行!你们跟着我们的车,很快就到了!”
为了能让小汽车好跟,他特地踩得快了些,坐在车斗的两个孩子朝着苏渺笑嘻嘻。
右转之后,柏油路渐渐变成石子路,车子颠簸着穿过一片已经收割过的田野。
“到了!到了!你们看到了没!就在前面!”
前面的老乡喊道,前方田埂上插着十几面彩旗,上百号人围成一个圆圈,吆喝声隐约可闻。
苏元正在空地停了车,和女儿下了车。
“好热闹啊,老乡,这是在田里斗吗?”
老乡牵着两个孩子,带着他们往前走:
“以前都是在水田里斗的,前些年上头说危险,牛斗红的眼容易冲撞人群,所以这个村子建了个斗牛场。
也就这个村子有,其他的也还是在水田里的,现在搞斗牛活动得上头批准才行,这里因为有场子能批的就多一些,所以我们周边村子的也都牵了牛过来斗。
我们快些走吧,一会儿该挤不上位置了。”
斗牛场圈在一个泥地里,地方很大,然后用砖块围搭起一圈一米的墙,上面还有一米的栏杆,如今几百号人兴奋地挤着看。
他们刚走进人群,就听见一阵震天的喝彩。
从一个空的地方凑近栏杆往里面看,只见两头乌黑发亮的水牛正抵角相斗。
泥水飞溅中,牛角碰撞发出"咔咔"的闷响。
旁边穿劳动布衣服的大爷热情解说:“你们来得正巧!今天的第二队刚刚开始!左边那头黑旋风,之前已经连赢两场了,大家都等着看它能不能三连胜呢!”
第597章
那头叫“黑旋风”的公牛肩高足有一米五,弯曲的牛角上系着红布条,蹄子踏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扑哧"声。
它的对手 “铜铃” 脖颈系着黄布条,身形比黑旋风稍显瘦小,却像把蓄势待发的钢刀。
精亮的眼眸转动间,透着一股狡黠,四蹄稳健地刨着泥浆,显然也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
另一个大伯说:“郑叔,话别说得太早了,黑旋风赢了两场,铜铃也是赢了两场啊。照我说啊,没到最后时刻分不出输赢。”
被唤作郑叔的大爷 “哼” 地一声,旱烟袋在栏杆上敲得砰砰响:“哼!我就是觉得黑旋风能赢!你敢不敢跟我赌!”
“赌就赌!我就是看好铜铃了,觉得他能把黑旋风这个傻大个给顶翻!”
两人面红耳赤的架势,竟比场上的斗牛还要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精瘦男人如泥鳅般从人堆里钻出来,腰间缠着鼓鼓囊囊的布袋,扯着嗓子喊道:
“诶诶诶!既到此处,下注!来来来!下注!下注!”
他一言不合就开始坐庄,熟练程度让苏渺咋舌。
见苏渺一直吃惊的看着,给他们领路过来的老乡讪讪的收回正要掏钱的手,说:
“嘿嘿,就是村里人无聊的时候娱乐一下,都是一两分钱的,意思意思而已,我们看斗牛!看斗牛!”
“铛——”随着一声铜锣响,裁判放下隔着两头斗牛的红布,这场斗牛正式开始。
两牛相对而视,顿时,两牛眼红耳竖,牛性大发,几乎同时发起冲锋,泥塘中央,四只牛角轰然相撞,发出“咚”的闷响。
泥浆顿时溅起一人多高,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
“黑旋风”仗着体型优势步步紧逼,粗壮四肢有力的蹬着泥地。
“铜铃”则且战且退,后蹄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就在“黑旋风”即将把对手顶到塘边时,“铜铃”突然一个侧身,借着泥浆的润滑卸去黑旋风的蛮力。
这精妙的身法引得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之后两牛又顶了几次,消耗掉了不少力气,也没明显分出胜负。
此时,双方都不再轻举妄动,隔着四五米远喘着粗气,通红的双目死死地盯着对方。
“铜铃”虽然力气不比“黑旋风”,但步伐灵活,正不断变换角度寻找进攻机会。
“要发力了!大爷突然拍腿。
只见“黑旋风”后蹄猛蹬,朝“铜铃”甩头就是一记"泰山压顶"。
两头牛轰然相撞,塘边的观众屏住呼吸,只听见牛角相磨的"咯吱"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然后两只牛角在那压来压去的时候,苏渺问道:
“大爷,这斗牛怎么判定输赢呢?”
大爷眼睛死死盯着赛场,唾沫星子飞溅:
“看它们的力气和技巧,哪个把对方顶开或者是顶倒那就是力气大,对面的牛倒了,这边压过去那边起不来了就是赢。
还有一些更凶的,把对面的牛弄受伤逃跑了,那也是赢。”
突然,“铜铃”被顶得一个趔趄,前蹄跪倒在泥里。
“黑旋风”趁机猛冲,却见“铜铃”就地一滚,借着泥水的润滑,整个身子打横,后蹄狠狠蹬在“黑旋风”的腹部,将其踹倒出去一米,自己却乘势站了起来。
“好!”
“太好了!”
“铜铃加油!”
……
现场村民疯狂呐喊,大多数都是给“铜铃”下了注的。
铜铃的主人——个缺了门牙的老汉,激动地把草帽甩进泥塘。
而压“黑旋风”的人,则是恨铁不成钢的对着场上叫喊,让“黑旋风”赶紧站起来继续战斗。
两头斗牛都站了起来,因为“黑旋风”刚才被狠狠踢了一脚,如今应是腹部剧痛的,此时被“铜铃”顶得连连后退。
在距塘边仅剩半步时,“黑旋风”的主人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喊的具体是什么苏渺没听清,不像是一个词,倒像是一个特定的指令。
“黑旋风”听到后猛然发力,牛头一摆使出挑帘式,竟把“铜铃”掀了个趔趄,并且毫不留力的猛冲猛撞。
这场鏖战持续了近十分钟,最终,“铜铃”因体力不支率先退开,在场中奔跑躲避“黑旋风”的攻击。
裁判立刻鸣锣:“黑旋风!胜!”
两头牛的主人立刻上前去,小心翼翼的靠近,将一块布蒙到牛头上,遮挡住它们的视线,以免它们杀疯了眼停不下来。
苏渺转头问输了钱,正垂头丧气的老乡:“斗牛输了会怎样?”
“赢了有奖品,输了……就输了呗,浪费了加给牛的粮草,不过报名是不用报名费的,倒也不要紧。”
苏渺摇了摇头,说:“不是,我是问,输了的那头牛会怎样。”
“额……要是没死场上,下一次在继续斗呗,不过要是连输的,主人肯定不会让再来了,来了也白费力气。
卖出去,或者回家耕田,有些在场上受了重伤,医不了了,就得立马宰杀了,趁着肉新鲜还能卖得上价。
所以有很多人来看斗牛,也是奔着看看能不能买到便宜牛肉的。”
听完老乡的话,苏渺突然没有看下去的兴致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最开始的热血沸腾已化作寒意。
“爸爸,这场结束了,我们继续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