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盯着陈德贵,“你要是真有悔意,先把手上的一半牌匾还给我们。至于帮忙 ——”
她顿了顿,看向苏渺,眼神柔和了些:“渺渺是读书人,心善。但善也要分对象,当年他们烧书的时候,可没念过半分情分。”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几个年轻些的族人面露犹豫。
“可那孩子是真可怜啊,血癌…… 听着就怕人。”
“话不能这么说,当年要不是县里有人,我们苏家祠堂早没了,祖宗的东西说没就没,这仇能忘?”
“七叔公,您拿个主意吧!”
七叔公沉默着,拐杖头在地面上轻轻点着,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元正父女身上:“这事,得元正和渺渺拿主意。”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些人说道:“七叔公,您是族长啊,怎么让他们拿主意,他们都不常在村子里……”
“是啊,七叔公,这牌匾是我们整个苏家的事啊。”
……
七叔公打断众人的议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年陈家对不起的是整个苏家,但现在能帮上忙的,只有元正和渺渺。他们现在做生意,渺渺在 A 大,这两条路都是陈家求的。
找京城的关系可不是小事,你们自己想想,你们连县里的关系都找不来,这是嘴唇一碰就能办成的事情?
能不能帮,帮不帮,怎么帮,该由他们父女定。即使是苏家的事,也没有让他们白白出力的道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渺父女身上。
陈建军猛地抬起头,眼里爆发出希冀的光,膝盖在地上挪了半尺,几乎要凑到苏渺面前:
“苏渺同学,求求你……”
苏渺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目光,说道:
“两位还是先起来吧,你们说的事情不容易,我们在京城也只是混口饭吃而己,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而且你们今天来得突然,我们本家人需要好好商量才行。”
陈德贵迟疑着,被陈建军扶着慢慢站起,腰杆却再也挺不首,像株被拦腰折断的枯木。
他不敢抬头,只是用袖子反复擦着脸,不知是在擦泪还是擦汗。
七叔公点了点头,说: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等我们商量好了再说,我个人是不想帮你们的。无论是在站在哪一点,都是你欠的我们家。”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对你们不住,我过两天就把那半块牌匾给你们送来,求求你们好好考虑一下。”
陈家父子在苏家人复杂的眼神中离开了。
苏渺和苏元正莫名成为了事件的主角,今天是回不了宁县了,得先把事情解决。
为避免人多嘴杂,七叔公留下族里几个能说得上话的,让其余人都回去了。
“阿正,渺渺,这件事情,你们怎么看?”七叔公开口问道。
苏元正回答道:“七叔,京城的协和医院在国内是顶级的,天天都是大排长龙,要找关系不容易,我也给不了准话。”
“这个我知道,那就回绝了陈家,反正那牌匾既然知道还在,我们总会去讨要回来了。那是他们该还的,不能作为交换的筹码。”
苏渺提出问题关键:“可是牌匾被分为了两份,陈家说要换回来,那还有孙家的呢?我们去找的话会还给我们吗?”
她的话让大家沉默了,这次陈家是有求于他们,才会上赶着来还牌匾,这二十年可瞒得死死的呢!
那孙家以前总是玩儿阴的,在背后出毒计让别人出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将牌匾换回来。
“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现在还不好说。毕竟我和我爸现在也不能确定能不能帮上陈家的忙,我想等确定下来之后再和各位长辈讨论。”
苏渺声音清亮如泉水击石,倒是让原本心情沉重的众人轻松了一些。
七叔公说:“好,你们父女俩商量好了再和我们说,不要有太大压力,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他挥挥手,眼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
“都散了吧,让元正父女清静想想。这事急不得,得掰开揉碎了琢磨。”
二伯狠狠跺了下脚,青砖地面震起细微的尘土:
"七叔,这还有啥好琢磨的?当年陈家把刀架在咱脖子上的时候,可没犹豫过!"
话虽如此,他还是转身往门口走,路过苏元正身边时,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元正,别心软,我们苏家不受人胁迫。”
散会后,苏渺对父亲说:
“爸,我想把祖传的牌匾找回来,先不说这是我们苏家的宝贝,几百年前御赐的东西,那可是文物啊。
能想得出把文物切成两半,可见陈家和孙家是不可能爱护的,说不定过几年真的就被他们的子孙烧了。
我想找回来,修复好,在祠堂里保存起来。”
经过上次女儿捐款的事情后,苏元正知道她对于历史文物的重视,很理解她的心情,但还是提出顾虑:
“可是,要找回牌匾会遇到的问题你刚才也提出了,我们怎么解决呢?”
“我打算先打电话问问叶阿姨有没有办法可以安排治病,先将这一点确定下来,后面的就不难了。
我们只帮挂上号,陈家怎么去,怎么治,怎么筹钱,那都和我们没有关系。而且,他们还要付出相应的报酬才行。”
第734章
苏渺和父亲到小卖部给叶家打了电话,正巧嘉音和父母都在。
叶阿姨说这件事不麻烦,协和医院专门领导做血液病研究的关教授和他们家有交情,她上个月还刚对他进行了有关血液病研究发展的专访,可以去插一个他的号。
既然找人帮了忙,两家关系又这么好,苏渺就简单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叶家对这件事都很上心,说他们有任何需要帮助的都可以直接和他们说。
挂掉电话,苏元正说:“这回又要麻烦叶家了,他们帮过我们很多次了。”
“爸爸,我觉得交朋友和处亲戚一样,你来我往的感情会更好,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但是心里得有杆子秤,不能算计。
这回如果真的需要的话,也不能叫叶家白帮忙,陈家要找关系,他们就得有付出才行。”
“好,都听你的,那你之后想怎么做?”
父女俩商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苏家又开了小会。
七叔公抬起布满皱纹的眼皮:“阿正,渺渺,你们怎么说?”
“七叔,渺渺找了关系,可以拿到一个关主任的看病号,这个关主任是现在国内最顶级的血液病专业。”
在场的几人皆是十分惊讶,没想到他们还真的能找到关系,更没有想到这关系还是苏渺这个孩子找的。
七叔公很欣慰的说:“状元果然是状元啊,我们老祖宗也是状元,当初可是当到了一品大臣的。
虽说现在的状元和以前不一样了,但看起来还是很有身份的嘛,渺渺啊,你真的太有出息了!”
“七叔公,这次倒是和状元没什么关系,正巧我朋友的家和这位关主任相熟,这才搭上的线。”
“是这样啊,那岂不是要卖好大的面子?不然还是算了,他们陈家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七叔公迟疑的说,他可不想为了陈家,让苏渺去卖面子。
人情这种东西,用一点少一点,还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在划算。
“七叔公,我有一个想法,能让这个忙,不白帮。”
“哦?那你说说?”
苏渺清了清嗓子,将和父亲商量的几点要素说了出来:
“我觉得可以把事情分开来看。
第一,陈家的牌匾必须还回来。那是苏家祖传的东西,不管我们帮不帮忙,这都是底线。
第二,当年他们锯开牌匾分藏两地,现在既然知道,就该把两半都找回来,让它合二为一。
孙家是什么情况,我们不清楚,贸然去找恐怕无功而返,既如此,就让陈家去讨。
陈家要是把另一半牌匾也送回来了,并且在祠堂里给苏家的祖宗们上香认错。看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道理上,我可以帮他搭这个线。”
三婆眼睛一亮,攥着毛毯的手紧了紧:“这话在理!那牌匾是御赐的,缺了半块就像断了苏家的龙脉,必须找回来!”
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二伯对陈家厌恶的态度倒还是一点没变,急得首拍大腿:
“渺渺!你知道当年他们——”
三婆制止了儿子接下来的话,说:“我觉得渺渺还没说完,继续听。”
苏渺对三婆笑了笑,继续说:“当然不能白帮,陈家要出一千块钱作为感谢费给我的朋友,毕竟别人也是买了面子的。”
七叔公点头道:“应该的,这是应该的,渺丫头考虑得周全。人情债最难还,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这样既不亏了朋友,也给了他们机会,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