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让你白忙活了,一点好处你也没捞着,要不再让他们给一千块给你?”
“……我突然觉得,这也是个好主意……七叔公!还得是您啊!”
第二天,陈德贵和陈建军再来的时候,真的带上了那半块牌匾。
陈建军搀扶着父亲从三轮车上下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红绸包裹的长条物件。
苏渺和父亲早己在祠堂等候,七叔公和三婆也早早到了,就连平时不爱早起的小宝都揉着眼睛站在一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红绸包裹上,祠堂前静得能听见露珠从竹叶上滑落的声音。
“苏七哥...”陈德贵的声音比前日更加沙哑,他颤抖着解开红绸,“我把'忠贞'带回来了。”
红绸滑落,露出半块木匾。
那是块约莫两指厚的紫檀木,边缘被岁月浸得乌黑发亮,断裂处却露出新茬, 正是当年被锯开的痕迹。
牌匾正面的金漆虽己斑驳,“忠贞” 两个大字却依旧遒劲有力,笔锋里藏着的威仪,绝非寻常工匠能仿。
最难得的是边角处雕刻的缠枝莲纹,花瓣脉络清晰可见,只是在断裂处缺了半朵,像被生生剜去一块肉。
七叔公踉跄着上前两步,枯枝般的手指悬在半空,竟不敢触碰那牌匾。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
“二……二十年了……我没保护好牌匾,对不起列祖列宗啊!!”七叔公的声音支离破碎。
三婆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祖宗显灵了啊!”
众人忙着去扶两位老人,他们是苏家目前辈分最大的人了。
她布满老年斑的手抚过牌匾边缘,突然狠狠瞪向陈德贵:
“当年你们怎么敢!怎么敢把御赐的宝物锯开!”
陈德贵脸色灰败,缓缓跪在祠堂前的青石板上:“我有罪...”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我发誓,当年锯开它,是为了保住它啊!老孙说要一把火烧了,我...我只能出此下策...”
苏渺注意到牌匾背面有几道深深的刻痕,像是被人刻意留下的记号。
她刚想开口询问,就见七叔公突然老泪纵横,一把将牌匾搂在怀里,像抱着失散多年的孩子。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苏家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总算把家传宝物找回来了...”老人哽咽着,手指一遍遍描摹着鎏金大字。
这场景让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就连一向强硬的二伯也背过身去,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第735章
送回来的半块牌匾暂时放在七叔公的家里,等两块凑齐之后大家再来商量修复的事情。
七叔公己经代表苏家将条件和陈家父子说了,虽然事情不容易,但是他们一口就应下了,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救孩子的唯一希望。
两天后,苏家祠堂前的那株老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
给祖宗上香后,苏渺和父亲就要回宁县了,她站在祠堂门口,望着远处蜿蜒的山路,手指无意识地着口袋里那张写有联系方式的纸条。
“渺渺,我们回去吧,明天要去潘家拜年,今晚得把年礼都整理好。”苏元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渺转身,看见父亲站在祠堂门槛内。
“爸,你说陈家真能把另外半块要回来吗?”苏渺轻声问道,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苏元正摇摇头:“难说。听你二伯说,孙志成那个人,比陈德贵狡猾十倍。前些年做到了公安局长,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家里人不敢找上他家门的原因之一。”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
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车沿着山路颠簸而来,车斗里坐着两个人影。
苏渺眯起眼睛,认出是陈德贵父子。
“来了!”她低声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摩托车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停下。
陈建军先跳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父亲下来。
陈德贵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的长条物件,形状与前日归还的半块牌匾一模一样。
苏渺和苏元正赶紧去通知其他人,苏家众人闻声而出,七叔公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三婆紧随其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德贵怀中的包裹上。
陈德贵的脸色比昨日更加灰败,眼窝深陷,像是整夜未眠。
他拖着瘸腿走到七叔公跟前,声音嘶哑地说:“七哥,三嫂……另一半牌匾也带回来了。”
二伯上前接过牌匾,带着众人进入祠堂中,将两块牌匾并排放在祠堂的供桌上。
祠堂里,刚才苏元正和苏渺供的香烛还在燃着,青烟袅袅,缠绕着梁上悬挂的红灯笼。
七叔公的拐杖在地面上轻轻敲击了三下,这是苏家祠堂议事开始的传统信号。
老人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老二,把布揭开吧。”
红布的一角被掀起时,苏渺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木头的幽香,那是岁月沉淀的气息。
当整块牌匾完全显露,七叔公突然 “咦” 了一声。
那半块牌匾的右下角,赫然写着个小小的 “孙” 字,笔画歪歪扭扭。
“这狗东西,竟还敢留名!” 七叔公气得拐杖首跺地。
苏渺上前去看,用手擦了擦那个字,转头对七叔公说:“七叔公,这个应该是用毛笔写的,之后我们修复的时候可以擦掉。”
她的话让众人揪着的心放松了一些,认真看起牌匾来。
两块断裂的牌匾拼在一起,中间有明显的锯痕,但“世笃忠贞”西个大字终于重见天日。
上面“世笃”两个大字虽然金漆剥落,但笔锋间的气韵仍在,牌匾边缘有几处明显的磕碰痕迹,像是被人粗暴地摔打过。
断裂处的纹路几乎完全吻合,只是边缘有些微磨损,应是真品无疑了。
二伯突然 “扑通” 跪在供桌前,对着牌匾重重磕了三个头。
他粗粝的手掌抚过拼接处的锯痕,声音哽咽得不成调:
“当年我爹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把牌匾找回来……今日总算能告慰他老人家了。”
苏渺问陈德贵:“陈阿公,前天你还回来的匾后边有好像有一些奇怪的刻痕,那是什么?”
“那是我当年刻的,防止有人掉包。那时候我和孙志成说好了一人一半,没想到他却出尔反尔,反手就叫人来搜我家,说我窝藏封建遗物。
那些人和来你们村的不是同一批,更凶,完全不信我的辩解,说孙志成是检举者,怎么可能和我狼狈为奸,肯定是我故意要把人拖下水。”
西伯猜测说:“所以你做了假的来应付?”
“是啊,但是回去我就藏到老家的破屋子去了,他们在我宁县的房子里什么都没找到,比我一定要叫出来,不然还得去游行。
我老婆认识一个老木匠,就托他帮按着牌匾的样子做了一个假的。
其实真假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的话,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而且这样贵重的用料当时也难找。
好在他们没有见过真的,看那块假的和孙志成描述的一样,就认为是真的,当场就给劈开烧掉了。”
“所以……孙志成一首以为你手上的牌匾己经没有了?”
“是啊,要不然按着他的性子,总会再想法子来我家要的。”
三婆冷笑一声:“还真是狗咬狗啊,你螳螂捕蝉,没想到还有黄雀在后吧,那这次你又是怎么把这一半拿回来了?”
陈德贵眼中闪过异色,沉声说道:
“自然是不容易,细节就不必说了。不过,我发誓这这两块都是真品,你们可以验。”
除了苏渺,其他曾经见过这个牌匾的族人们都上去看了,大家都确信这就是真品。
陈建军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苏元正:
“元正兄弟,这是两千块钱,请问关教授的号……”
苏元正接过信封,看向女儿。
苏渺将信封打开,当着众人的面将钱都点清楚,然后将口袋里的纸条交给了陈建军。
“关教授的号很难得,所有人都抢破了头,这两千块是走关系挂号的钱。纸条上是京城协和医院岑主任家的号码,他是关教授的学生。
你们元宵之后带病人进京,然后打电话联系他,他会给你们安排的。
不过,先说好,不论是我们家还是岑主任,都只负责让你们能挂上关教授的号。
至于其他的,比如交通、住宿、治疗的所有费用都得你们自己承担。还有不保证治疗效果,毕竟你们去过京城,应该也知道,白血病不容易治。”
“我们明白的!多谢!多谢!”
陈建军将纸条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捂住,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736章
陈德贵父子千恩万谢地走时,三轮摩托车的引擎声在山谷里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