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答,却拥她更深。
她所处的地方果然不是尹府。
院子要比尹府的小得多,与她家有点像,但更隐蔽,四周全是高耸的角楼。
应是在城郊。
尹渊拉着她在院子里闲庭信步,步伐愈发沉重。
冷翠烛没注意到他的反常,净忙着去瞟四周景况,任尹渊拉住手往池塘边走。
片刻后,他问:“……泠娘,手上的手串从哪得来的?”
男人睨了眼水塘:“来路不明的东西,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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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倒霉儿子亲爹要来了。
我本来想写一个正常人的,但是那样的话就不像父子了,所以没写成。然后这个人就是个炮灰,会死,不会一直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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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掉落红包~
第41章
“你喜欢这种样式, 我明日命人去买。”
她的胡乱瞟的视线移到了平静无澜的水塘。
水清澈见底,在日光的照耀下倒映出她与身边男人的模样来。
尹渊说完话后就始终凝着她,不眨眼, 呼吸也极弱。
目光却强势逼人。
她素白的面靥被日头烤得颊间泛红。少顷扭过头, 冲男人笑:“好呀。”
她褪下腕上手串,利落地将其丢入池塘。
手串在水面漂浮没多久就迅速沉没, 只余层层涟漪在水面荡开。
“那官人可要给我多买些,好让我换着戴。”
“那是自然。”
尹渊脸上难得有笑意, 但也只不过是转瞬即逝, 尔后闷声不响地凝她。
凝她动人的眉目, 微翘的唇梢。
一点点地, 记住她眼尾唇角的弧度。
去伪存真。
待尹渊走后, 她下水将手串捞了上来,重新戴在腕上。
这个男人, 将她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还美其名曰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们。
现在可好, 好不容易找的活计没了,还被关在这鬼地方,连菟丝子和冷蓁都见不上一面。
她真是看错他了。
或许他是在改,但也只改了一点点,多待一会儿就要暴露本性。
刻在骨子里的,再怎么该都是徒劳。
她掸了掸裙上泥沙, 将手上污泥胡乱揩身上,去浴室沐浴。
浴室里什么洗浴用的什物全没有, 只有个浴盆。
她自己烧了热水往浴盆里倒,因没有澡豆和浴帕,她就只是脱光衣物, 浸在水里简单搓洗。
水倒少了,才到小腹。
她便捧水往胸乳上淋,热水将肌肤烫得泛红,裸露肩头又被风吹得发抖,显然无法兼顾。
只能动作快些,洗完快点穿衣。
她正低头舀水,背上发丝忽被撩起。
扯了下。
扯得她仰起头。
男人站在浴盆边,扯她的头发。
他转眸瞥她腕上手串。
冷翠烛咬牙笑道:“官人,你弄疼我了……”
尹渊收回手,抚弄起手背水渍。
她将头发捋到胸口,转身问男人:“你怎么突然来了?”
他未抬眼。
“……来看你。”
冷翠烛总觉尹渊有种说不上来的怪。
方才她转身时,尹渊似乎落寞了阵。
“站起来。”
“可以吗?”他如是问。
语气倒诚恳,只不过怎么听都不像是请求。
本来就不是。
她坐在水中迟疑不定,最后是由尹渊伸手拉起。
身上水流如注,哗哗往下流回浴盆。
男人摩挲起她肩头烫红肌肤,揉弄发丝,任其中残水淋淋流至手臂,打湿袖袍。
而后,那手往下了些,轻轻捻住,徐徐搓揉。
她双腿不稳差点摔下,全靠男人伸手拉住她,将她往怀里拉,一时间水花四溅,水光潋潋。
倚在男人胸膛,面颊发丝濡湿大片衣料,男人却一手扣着她后脑,让她埋得更深,一手拨开她胸口香润青丝,轻握住她的柔婉。
尹渊虽体衰气弱,双手却灵巧,总能挑准她的弱处,一捻轻红。
让她不禁捉弄,十个指头掐了遍,掐到指尖泛白,面颊泛粉。
他低头耳语:“等过了夏天,凉爽时,就与我一同离开,去锡璘县。”
锡璘县是州里最大的县城,同他们现在所住的县城不属于同一个郡。去那儿,即便是坐脚程快的马车也需用上四五日。
那地方,达官贵人也更多,听说还住了几家皇家贵胄。
冷翠烛颔首,声音颤抖,凄凄迷迷,如一根银针在破布上翻来覆去地挑花:“……你又升官了?”
“不是,只是便于履职。”他凝着她,在她胸口描摹水痕,“这里,有你不好的回忆,我们换个地方。”
她嘤咛了声,闭眸低低答:“好吧。”
果如她所料。
尹渊在官场碌碌无为了十几年,不可能突然就开窍,不到一年就连升两级。
指望不上的东西。
“官人告诉蓁蓁了吗?”
尹渊摇头。
“还是要我去说吗?”她双腿有些僵,头枕到男人肩头,“那,至少要让我与他见上面吧?”
冷翠烛清楚尹渊的性格。
对于冷蓁,他是能不管就不管,能不见就不见。
即便是差点被冷蓁捅死,再见面时他也只会是一言不发,甚至瞟几眼就带着护卫溜走,把烂摊子留给她,让她从中调节。
对自己的儿子不上心,却偏偏对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上心。
尹渊:“嗯。”
“……又把手串捡回来了?”
当初她从伙计手中接过这玛瑙手串时,定然未想到会有今日这效果。
尤恩问,尹渊也问。
不就是一个普通的手串吗?至多是好看了些,她不明白为何会让她身边的男人如此警觉。
她甚至连这东西是谁送的都不知道。
后日,尹渊命人将她接到了尹府。
下马车时,正巧撞见冷蓁走偏门进府。
她将冷蓁叫住:“蓁蓁,今日就别去了,我们去酒楼里吃。”
冷蓁愣在原地,扭头盯她。
他背了个空背篓,肩带上绑了个脏兮兮的布条子,脸上还有灰,不知打哪儿来的。
“……哦,好。”
走到半路,冷蓁莫名问她。
“小杜也来吗?”
“小杜?”问出口她才意识到冷蓁是在问菟丝子,“啊,他不来,就我们两个。”
“你不是一直想吃蟹黄面,好奇蟹黄是什么味道吗?我们今天就去吃这个好不好?”
冷蓁撇唇。
“当然好。”
虽说寒酸,不比在尹府,但起码是母亲的心意。更何况花的又不是他的钱。
他心里虽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时辰还早,酒楼里的客人也少,两母子在大堂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店小二过来递菜单。
“麻烦了。”冷翠烛微笑着接过菜单,余光瞥见一旁的冷蓁正不停拢袖口。
神情也不大自在。
她垂下眼眸。
除了两碗蟹黄面外,她还点了份杨梅渴水,让冷蓁吃咸了的时候喝。
待小二走后,她问:“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冷蓁紧皱的眉心松泛了些。
“还没好……”
“结痂了?”
他点点头,在桌下将袖子撩开,给她看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冷翠烛只瞥了一眼,而后仰头叹息。
“等吃完面,我再带你去买点祛疤的药膏,每天好好擦擦,别留下印子了。”
她自知买个药膏涂涂没用,冷蓁从前会自残,受伤,以后也会,问题还是在于心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养成了这么拧巴的性格,每天总因为一些小事而伤心流泪,原本与她交流得好好的,扭头就又哭起来。
她刚开始还不解,会问他哭什么,让他不要老是哭,他每次听完只会哭得更崩溃。所以后面,她就慢慢接纳了。
或许他心里一直积蓄着某种郁气,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好去明白,也没法明白。
做母亲累,做孩子也累,各有各的难处。
“日子还要过下去的。”冷翠烛念叨着,帮他把折起的袖口理好,“你还年轻呢。”
“那尹渊呢?”冷蓁湿了眼眶,“万一他不想再让我过下去。”
他当时太冲动,找到机会报仇就连捅了尹渊十几刀,一点没想后果。
这几日去尹府用膳,他一直惶惶不安,害怕被尹渊发现踪迹,来找他寻仇。
去尹府,无异于鸟入樊笼。
但他必须要去,即便是虎口拔须。
冷翠烛:“他原谅你了。”
“啊?”
她从竹筒里抽出两双筷子,用手帕擦了擦,一双放在冷蓁面前。
“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莫要再提。他到时即便是见到你,也不会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