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耽美文男主外室_池峥俞【完结】(8)

  “欸!宿主听我说话呀……”大公鸡扇动翅膀,又飞又跳:“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不就是能变人吗,装模作样地博什么同情!”

  见没人搭理,再精力充沛的鸡也闹腾累了,收敛翅膀,夹着鸡尾巴心低意沮地出门。

  冷翠烛找半天都没找到伤口在何处,男人除了眼尾淤青外,其余肌肤皆完好无损。

  可他看起来很虚弱啊……

  “你是……”她一手掩唇,一手掀开毛毯一角,瞧男人脊背,一头雾水,“背上也没有呀。”

  她眨巴眼,与男人目光交汇。

  灯半昏,雪半明,柔肠牵缠,忒煞情多。

  他不再咳嗽,银眸慊慊,愁眉难展。

  冷翠烛:“你是哪里受伤了?”

  “这样,我先帮你给淤青上药吧,留下印子模样就不乖了。”

  她捏药罐的手,手腕倏地被握住。

  一丝一寸,冉冉缠磨。

  这样的举动,于冷翠烛是亲密的,是淫邀艳约,她已有夫君,千不该,万不该任旁的男人握住她手腕。

  这太过分了,她要是真顺从他意,就是贪淫恋色。

  可是……她竟生了恻隐之心,纵他将自己往里拉,膝弯磕到藤椅扶手,痒丝丝挠心窝的疼。

  药罐脱手,滚落在地,她几乎要倒在他身上,被那柔软湛银的发丝裹挟。

  “不要听信他的话。”

  “你不是他的宿主,他在骗你。”

  “你们认识?”

  冷翠烛疑云满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还不打算将实情告诉我吗……是我对你太陌生?”

  “不。”

  男人蓦地收回手,眉心沟壑愈深。

  他知晓一些。

  主人或许是最命运多舛的宿主,每一次的身份,都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坚毅、顽强、自由,她能够战胜任何困难。

  兴许,所受的伤害会使她更为强大,任何伤害都不足以让她一蹶不振。

  他这个自私的人,却妄图阻拦她将受到的苦难,将她永远困在原地,跪在她面前抱住她双腿,绞缠不放。

  他太自作多情。

  主人从前都是宁愿痛苦,甚于他。

  她注定无法止步。

  “你的确,存在于一本书中。”

  “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

  “是命中注定的吗?”

  她道:“因为我在书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好的?无论我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结局?”

  冷翠烛释然一笑。

  “既如此,我似乎不那么怨了。”

  “那克里斯汀呢?她又算什么?我本以为,自己还有一线希望。原来克里斯汀也只是我的幻想,真蠢。”

  “克里斯汀不是幻象。她是……”话到嘴边,男人咽回去。

  “一切并非无法转圜。”

  “可以规避。”

  冷翠烛淡淡:“是什么样的书?”

  “我的家人呢?他们也在书里?”

  “蓁蓁的命数怎么样?”她最担心的便是冷蓁。

  他是她的孩子呀,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

  打断筋骨,拆散血肉,脐带依旧相连。

  他像一缕恶魂,紧紧缠住她,疯狂从她身上汲取养分,吃她的心肺,咯吱咯吱地咀嚼,茁壮成长。

  可悲的是,她因那暗无天日的喂养,无法不爱他,他流淌着她的鲜血,她滚烫的血。

  索莫乏气的她,孕育出了鲜活热烈的生命。

  尤恩:“……我不清楚。”

  “或许那位知晓。”

  冷翠烛出门,同肩头乌鸦绕到后院,冷蓁坐在石阶,手里拿着菜刀。

  “蓁蓁,方才在院子里打架的公鸡你看见了没?那是隔壁王嬷嬷的鸡,娘给人家还回去。”

  “看见了。”冷蓁笑意盎然。

  朔风凛凛,侵肌裂骨,他用冻得通红的手,伸手从水桶里拿出只被烫掉毛的白鸡,放在案板。

  白鸡在他手中死命挣扎:“咯咯哒——宿主,救命啊!”

  一刀下去,公鸡头身分离,血溅了满手。

  汩汩血流,从指缝淌到腕骨,如榴花绽放。

  “娘,不还回去也没什么的,王嬷嬷又不知道。她育了那么多只鸡,少一只又不会怎样,可是娘,你好久没吃过肉。”

  冷蓁剖开鸡腹,从里扯出内脏,甩在雪地。

  内脏蠕动,还冒热气。

  “等会儿把鸡炖好,我去给王嬷嬷送一碗就成。”

  冷翠烛实在是吃不下那碗鸡肉。

  在冷蓁的注目下,她勉强吃了块,转头就吐掉。

  “你不舒服?”乌鸦落在她裙边。

  “那家伙只是寄生在鸡身上,还会再回来的。”

  冷翠烛抬手擦拭唇边水渍。

  “不,我只是觉得……这样太残忍。”

  “于他而言,他杀的只是一只畜牲。”

  “我知道。”

  她皱眉:“可是……”

  “他还只是个孩子呀,他杀鸡的样子,让我好陌生,他的手不该用来做这些的。”

  “都怪我。”

  “他不是孩子。”

  乌鸦侧头微愣,飞往高处屋檐。

  冷翠烛未察觉,跪坐在檐下软垫,自言自语,迎面吹来冷风锈蚀呼吸。

  她鼻尖生涩。

  “娘。”

  冷翠烛猛地扭头。

  冷蓁就在身后。

  斜倚在墙边,枯萎树藤在他面庞投下模糊阴影。

  “鸡汤我去送了,王嬷嬷很喜欢。”

  他沉吟片刻:“你认为我杀鸡是在使坏?”

  她唇齿被冷风冻得说不出话。

  “什么是坏孩子,什么是好孩子?”

  “娘,我是为你好,”他嗔道,“你这么看待我?”

  “不……蓁蓁,你误会了。”

  “娘是自责,大户人家的小孩哪需得做这些。我们家若是个有钱的,你也不用做这种粗俗的活计。”

  冷翠烛被盯得很不自在。

  冷蓁年岁渐长,模样倒是越来越像她年轻的时候。

  望着那张脸,她总生出不好的想法。

  若早知以后的日子这般苦,她就该掐死从前出卖身体,遍身绫罗、插金带银的自己。

  由此,她有摧毁他的冲动。

  冷蓁掩面而笑。

  “娘,没关系的。”

  “只要娘还愿意理我,让我做什么都成。”

  这时,冷翠烛还未明白冷蓁言语中的含义。

  直到夜里等到尹渊睡下,她起床找水喝,撞见冷蓁在院中磨刀。

  “蓁蓁,”她下意识将外袍往胸口拢,“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呀?”

  她身上外袍是尹渊白日所穿的,衣料上的苍绿云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荧光。

  冷蓁用帕子擦干刀刃,收进木匣。

  “吵到你们了?”

  “对不住。”

  他端起木匣,走到冷翠烛身前。

  “娘,你记得我小时候吗?”

  “小时候我怕黑,睡觉时你总会哄我。”

  “啊?你房里很黑?娘去给你拿盏煤油灯。”

  冷翠烛刚要走,衣袖被拉住。

  “不用。”

  “娘,我只是怀念以前。”他嘴唇稍稍嘬着,“以前,总是我陪着你。我刚学医的那年,也是在冬天,你坐在窗边哭,外面下着雪,我们抱在一块儿。你哭尹渊对你无情,哭自己为什么偏要生下我。”

  “我知道,你其实不那么喜欢我,至少从前不喜欢。”他垂眸,轻抚腰侧伤疤,“我经常在想,如果没有我,你的人生会过得好一点吧?”

  “济世堂的老师傅也常说,我是野种。”他眸中满蓄风霜,“我的母亲是妓女,和很多男人睡过觉。”

  “那时,我还不明白他话里的含义,我也与母亲睡过觉啊,这有什么。”

  冷翠烛抿紧双唇,不知说什么。

  外袍自肩头滑落,簌簌落地。

  等到她觉察,冷蓁早已弯腰捡起外袍,仔细叠好。

  未递给她,攥在手中,手背筋骨咔嚓作响。

  “后来,我只想杀了他。”

  他枯瘦的面容,被月光镀上道银边。

  他也的确那样做了。

  第6章

  冷翠烛收拾东西时,翻出了从前在青楼用的琵琶。

  “官人,看!”

  她轻捻起琴弦:“官人,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奴就抱着这只琵琶。没想到在衣橱里找到,奴都忘记自己将这鸡翅木琵琶带回来了。”

  琵琶上满是岁月痕迹,琴弦已锈蚀大半,面板绘的缠枝并蒂莲也已褪色。

  冷翠烛抱着琵琶,很是心安,仿佛又回到了弹琵琶卖艺的日子,心旌摇摇。

  那时她好年轻,才十六岁,花一般的年纪。

  她性子闷,在楼里没什么朋友,也接不到什么客人。一半的收入,全仰仗尹渊,姐妹们常羡慕她有这么一个舍得花钱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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