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檀虽不惧强权,但对方在鹿城经过一番清洗后依旧能对鹿城内的事把控至此,也实在令人心惊。
对于鹿城之事,周檀知道的内幕不多,但也猜出几分,能让这般皇上忌惮的,无非也就那几人。
周檀眸色渐深,“另外,从青州再调配些人手来吧。”
既已入局,便只能成功。
正统教育下出来的世家子弟,家族的利益存亡永远是他们的第一选择,为此,他们甚至可以放弃自己的性命。
故而此番利用婉姝,无论周檀心中多么愧疚,或是自我厌弃,但他绝不会后悔。
却是苦了婉姝,自打在茶楼与怀玉分别后,她一直心神不宁,没再多逗留,很快回府。
怀玉午时没有回府用饭,晚食亦没回来,虽说都一如既往地有派人来传话,大抵是因为心虚,婉姝可谓是坐立难安。
纵使楚怀玉再会伪装,也搁不住婉姝大半日里反复回想,无端放大他的每个表情,反复揣摩他说过的每句话。
婉姝越想越觉得怀玉今日表现反常,便也越发确信他发现她有事瞒着他,甚至猜出她在马车里藏了人。
亦或者他今日半路出来拦车,也是为了戳穿她,否则不会那般执着于要上马车,毕竟换做往常,除去房事外,只要她对某事表现出不满,他一定会立刻顺着她,而不是像今日那般,要她再三阻止才肯罢休。
他今日的表现,分明像是要捉奸,只不过出于对妻子的信任与爱重,最终选择了妥协。
婉姝越想越心慌,好怕怀玉误会自己与人私会。
她甚至想将李叔喊来商量对策,事已至此,她是该按照计划只说自己帮周檀而没事先告诉他是因为错过时机,还是该坦白一切,让他知道自己和李叔狼狈为奸,对他耍弄心机?
只可惜,天色已晚,婉姝找不出正当理由喊李叔过来商量,也没来得及自己做出决定,怀玉便回来了。
第126章 红绸带i
寒夜风催, 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楚怀玉裹着一身风雪进屋,解下披风,碎屑掉落一片, 落地的瞬间化为点点水印。
守门的小丫鬟正欲上前接过披风,才迈出一步, 便被楚怀玉斜了一眼。
目光之冷漠令小丫鬟一惊,吓得脸都白了,随即反应过来, 福了福身, 迅速退出门外。
卧房内,婉姝才沐浴完绞干了头发, 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春燕梳发,兀自发呆。
忽而听到外头开门的声音,主仆二人皆停下动作, 竖起耳朵听, 猜测是怀玉回来了。
按照楚怀玉的习惯, 进屋第一件事必然是找婉姝,非要与她说过话再做其他事。
但主仆二人等了片刻, 再没听到什么动静, 只当是小丫鬟出去做事了。
春燕狠狠松了口气,引得婉姝从镜中看她。
春燕讪讪笑了笑, 道:“姑爷没派人回来传话说今儿晚归,这会儿还没回来,许是有事耽搁了。”
婉姝不知道春燕在怕什么, 就算怀玉回来听自己坦白后发火,她也是不在场的。
不过她倒是希望怀玉晚些回来,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呢, 春燕在这还要分她心神,索性将人打发走。
“是该回来了,你去厨房看看温的汤如何了,等人回来就端来。”
“是!”
春燕如蒙大赦,放下梳子福身就走,谁知才出卧房,便看见堂屋内有个男人正坐在炉边暖手。
除了楚怀玉还能是谁?
春燕一个哆嗦,差点腿软跪下。
“姑爷?!”
人是没倒下,声音却是惊恐的。
不怪春燕害怕,她可是听春芽说了,小姐晚归那日,姑爷拿花奴撒气,花奴惨叫了一下午。
楚怀玉抬眸看向春燕,只当她是做贼心虚,皱了皱眉,用不怎么友好的眼神示意她滚蛋。
春燕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忙缩着脖子低头离去,心道小姐肯定听见自己喊姑爷了,定会出来说话。
以防万一,她得让人在门外守着,万一姑爷发火,或是二人吵起来,她便端汤进去,总归不能教小姐吃亏。
……
婉姝听到动静出来,只看到春燕逃跑的背影,大门迅速开合又闭上。
再看向正坐在炉边静静望着自己的怀玉,心里咯噔一下。
“你何时回来的?”婉姝试探地问。
楚怀玉笑了笑,神色与以往并无不同,并耐心地解释,“才进屋,外头下雪了,想着暖暖身子再进卧房,免得过了寒气给阿姐。”
说的好像她翘首盼着他一回家就进卧房,在外面坐一会儿都不行。
婉姝脸色微红,下意识避开目光,还不忘关心道:
“我竟不知下雪了,可有冻着?厨房温着暖汤,我让人送来,你用一些。”
见婉姝要往门口走,楚怀玉站起身,“不必了阿姐,我没胃口,我去沐浴了。”
婉姝停下脚步,望着楚怀玉的背影消失在水房门口,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明明他的言行举止、说话语调都与平日无异,婉姝却有种被对方疏远的感觉。
不对,还是有所不同的。
自打成婚后,只要两人待在一处,怀玉都会尽可能地靠近她,恨不得贴在她身上。
可今日,无论是白日相遇,还是刚刚,怀玉与她说活时始终站在原地,未主动靠近她半分。
就像是,在刻意地与她保持距离。
意识到这一点,婉姝久久没有移开视线,盯了水房半晌。
半刻后,水房的门被敲响。
泡在浴桶里闭目养神的楚怀玉猛地睁眼,眸光闪了又闪。
“阿姐?”
婉姝推门而入,便瞧见怀玉紧实的肩背,大概是惊讶于她会来,一条手臂搭在桶边,撑起半个身子,更显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他正扭头看她,眼中满是诧异。
婉姝将头压得更低,也将害羞压下,故作镇定地走到他身后,拿起挂在旁边的澡巾。
“我帮你擦背。”
纵使婉姝快要将下巴埋进胸口,但在楚怀玉的角度,完全能将她通红的脸蛋看个彻底。
歪头欣赏几息,楚怀玉含笑应了声,很快摆正身子坐好,老老实实地任由婉姝擦拭。
直到婉姝停下动作,楚怀玉都未有什么过激的反应,而是十分乖巧的向婉姝道谢,好似擦背这种事只是他们夫妻俩之间最平常不过的行为。
“阿姐辛苦了,这里潮热,阿姐先回卧房休息吧,我马上就好。”
婉姝攥着澡巾,面对怀玉这般平淡的反应,却是眸光一黯。
怀玉真的在疏远她。
最终婉姝什么都没说,放下澡巾转身出去。
房门合上,楚怀玉侧过头。
并非没有察觉到婉姝有话要说,定然是关于白天的事。
他不想听婉姝试探自己,更不想听她为了保护另一个男人而编出来的谎言。
一段关系的结束往往都是从欺骗开始。
婉姝那般神情,心里大概也是不想说谎的吧,那他就假装被蒙在鼓里好了。
不过要想被辜负的人心甘情愿,总要给些好处才行。
楚怀玉悠悠转动视线,最终目光停留在衣架上,那张日渐成熟肃重的面容露出个浅笑,却似昙花乍现,惊艳夺目。
笑容中又掺杂了一丝不怀好意,显出几分邪气,并不招人警惕,反而看起来越发明艳勾人。
他便是以这副表情进了卧房,走到婉姝眼前的。
彼时婉姝正坐在床沿,心里因着怀玉的冷淡而难受,默默垂泪。
“阿姐。”
婉姝侧着身子胡乱擦了下眼角,半抬起眼,偏头看了过去,不由得一愣。
只见楚怀玉身着赤色寝衣,步履款款向她走来,行动间,系在他腰间的红绸带逐渐松垮。
大抵是没想到这般,楚怀玉略低头看了一眼,蹙眉将腰带扯下,上衣随之散开,露出白玉似的胸膛。
他如此模样,婉姝只在大婚那晚见过,却也只是在极度羞涩中的胡乱一瞥,甚至没有多少印象,不似今日这般看得清楚分明。
红绸白肌,青丝垂肩,媚眼如丝,像个蓄意勾人的狐妖。
楚怀玉若无其事地在床沿边坐下,偏头对上婉姝怔愣的目光,唇角微扬,抬手用指尖轻轻擦过她眼下,柔声问:
“眼睛怎的红了,阿姐方才哭过?”
婉姝眼睫一颤,瞬间从美色暴击中回神,虽不明白怀玉为何又对自己亲昵起来,心中郁堵也因此去了大半,但仍旧有些不明就里的茫然无措。
慌乱地将头转向另一边,她下意识地否认,“没有,可能是困了。”
楚怀玉唔了声,没再追问,含笑道:“那便上榻早些休息吧,我去吹灯。”
待卧房陷入一片昏暗,怀玉上了榻,只余床头一盏油灯。
今夜的床头灯似乎比往常明亮,光线穿透床幔凝聚成朦胧的橘光,二人尚能看清彼此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