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回想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不由打了个冷颤,难得没有劝阻,“正好今日是表少爷的生辰,喝点助兴也无妨,那就,取出来?”
婉姝点点头,催促道:“快去。”
吃饭时,梁氏看到桌上的酒,眼睛闪了闪,亦没有阻止,只道:“不可多饮。”
“哦~”婉姝拉长了音调,眼里的笑意让一向好脾气地梁氏瞪了她一眼。
少有人知,梁氏好酒,婉姝也是小时候意外发现的,连她母亲都不知道。
梁氏不敢在婆婆面前放肆,有了源儿后更是有意克制,少有机会喝痛快。
难得出来放松,顾源也有奶娘看着,婉姝便于饭后让春燕再取出来一坛悄悄给嫂嫂送去,春燕有些惊讶,但聪明地没有多打听。
春燕按照婉姝吩咐避开下人送过去,回来时闻到房间里有酒味,当即拉下脸质问,“小姐是不是偷喝酒了?”
婉姝无语,同样不高兴地瞪回去,“我都开窗了,你是狗鼻子吗?”
春燕鼓了鼓腮帮子,“奴婢是担心小姐不舒服,明早就回家了,可没时间给您睡觉,您也不想被夫人知道吧?”
“你就去了这么一会儿,我只喝了两杯。”婉姝不想被春燕唠叨,撒娇道,“我也是今日受了惊吓,喝些酒有利于入睡嘛,好春燕,我困了,咱们睡觉吧。”
春燕叹了口气,此刻也无甚精力唠叨。
二人迅速洗漱,熄灯躺下。
没一会儿,隔间便响起春燕轻微的鼾声。
婉姝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终坐了起来,黑暗中瞄到桌上的酒坛,有点嘴馋。
想到这里是自家庄子,又很清净,婉姝再没了心理负担,下床披上外衣,抱起酒坛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初五的月亮细如眉,星星却又多又亮。
婉姝忽然来了雅兴,打算月下独酌,赏赏夜色,不过单喝酒没意思,还要配点小食。
*
楚怀玉刚与王大富交代完事情,回房途中路过厨房,发现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钻了进去。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暗处等人出来,打算确认对方目的后再做应对。
却没想到那人竟是婉姝,且只有她一人。
楚怀玉看见婉姝怀里的酒坛和小食,又见她往观景阁方向去,突然明白了什么,不禁失笑。
当婉姝到达观景阁时,便看见楚怀玉站在二楼窗口静静望月,脚步顿了顿,想到今日是他生辰,难免多思。
他是不是想娘亲了?
婉姝心软了,没有遵循礼教离开,并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她偶尔也会和兄长月下谈心,怀玉又有何不可呢?
“咳咳。”婉姝故意发生声响吸引怀玉注意,随后快步登上楼阁。
“婉姝表姐?”楚怀玉的声音惊讶又紧张,见婉姝将酒坛和小食放到小几上,忐忑道,“怀玉这就离开。”
“别走。”婉姝叫住怀玉,“你也睡不着的话,陪我坐一会儿吧,正好我一个人也有点怕。”
后面这话不是假的,来的路上她就有点后悔了,看到怀玉反而松了口气。
楚怀玉背对窗口而立,脸庞藏在暗影中叫人看不清神情,他默然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坐到婉姝旁边的位置。
“婉姝表姐为何难眠,今日吓到了吗?”
婉姝将小几上的蜡烛点燃,见怀玉满眼关心,心中一软,笑了笑,“我可不是吓大的,死人什么的我小时候就见过了,才不会怕。”
楚怀玉眉眼微动,他很少有机会了解婉姝幼时的事,偶尔听到顾父谈起也多是趣味小事。
“你小时候,发生过什么吗?”楚怀玉缓声引诱。
婉姝垂下眼倒了两杯酒,却不想扫兴,笑道:“没什么好说的,你呢,怎么来这了?”
楚怀玉略感失望,低声道:“想娘了。”
这话也不是假的,这些年来每到生辰楚怀玉都会想起他娘,只不过不似他表现出来的感伤难过,他想到娘,心里只有冷意。
婉姝却只看到表面,又讶于怀玉这般轻易吐露心声,有些心疼他,便推一杯酒过去,“不要难过,我们都会疼你的。”
楚怀玉眼睫颤了颤,明知婉姝口中的疼爱是把他当家人,当弟弟,还是忍不住心悸。
许是光线太暗,酒水过浓,令人心生贪念。
楚怀玉肆意展示着自己的脆弱,纵容婉姝陪自己喝下一杯又一杯的杏花酒,直到她醉倒在小几上。
“婉姝表姐。”
楚怀玉在婉姝耳边唤她。
婉姝枕着胳膊趴在小几上,几声过后,她也只是咂嘴小声嘟囔了句什么,然后微微蠕动几下就没了动静,始终没有睁眼,似是醉酒昏睡了过去。
楚怀玉便坐在旁边盯着婉姝,紧紧盯着,最终倾身凑了过去。
一吻落在婉姝的手背上,蜻蜓点水,却留下温热的濡湿感,混着杏香的酒气将婉姝缠绕,发出缠绵暧昧的声音。
“不能骗过生辰的人,你说了会疼我就不许反悔。”
楚怀玉沉浸在偷香的悸动与罪恶感中,没有注意到婉姝藏在臂弯中正在剧烈颤抖的眼皮。
第31章 逃避 “怀玉,赵公子也是出于好心。”……
婉姝并不认为自己醉了, 因为她能够清醒的感知到身边发生的一切。
手背上的温热,耳边的呢喃,以及怀玉湿热的气息, 都是那样的清晰。
婉姝很惊慌,想要质问怀玉, 又想逃跑躲避,可无论她如何努力,身体却不听使唤, 半点动弹不得。
挣扎到最后, 她想,她大抵是在做梦。
梦里, 怀玉将她抱到榻上,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脸上,距离之近足以感知他的急促与紧张, 他似在极力克制什么, 最终为她盖上被子迅速退离。
看啊, 就算在梦里怀玉都不会对她下手,又怎会趁她醉倒做出那样轻浮举动?
婉姝在心里安慰自己, 一定是白日受到惊吓才做了这样古怪的梦。
良久之后, 又似顷刻之间,婉姝忽然被一种骇人的坠落感惊醒, 睁开眼却对上了怀玉含情脉脉的双眼。
“姝儿。”
眼前的怀玉不再是她印象中清瘦乖顺的少年,而是穿着婚服已然长大成熟的怀玉,俊朗无双, 眼神魅惑。
“姝儿。”
红烛鸾帐下,他覆于她之上,深情地望着她, 并用低哑的声音亲昵唤她,一遍又一遍,目光逐渐充满欲色,最终压下了身子。
婉姝眼睁睁看着怀玉殷红的嘴巴慢慢靠近自己,双唇微张,喷洒出灼热的气息。
啊——
婉姝猛然睁开眼,脱口而出一句“不要”,胡乱挥舞的手臂许久才停下,只余急促的喘息。
良久,婉姝呆呆地偏过头,熹微的晨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子,让她看清了自己身在何处。
小几上燃尽的蜡烛,未收的酒盏小食,以及枕边怀玉留下的纸条,无不昭示着她刚刚做了一场怎样荒唐的梦。
纸条上写:唤表姐不醒,斗胆置您于榻,望恕无礼,而您醉酒之过,全错在怀玉,定深刻自省,之于观景台夜谈一事,必三缄于口,不累表姐名声。
婉姝攥着纸条匆匆逃回房间,幸而春燕未醒,教她松了口气,悄悄将纸条掷于痰盂,又倒茶点浇毁,才彻底安心。
“小姐?”春燕听到水声,揉着眼睛走出隔间,见婉姝站在床边,立刻清醒,“您要起啦,怎么不喊奴婢?”
婉姝心跳如擂鼓,强装镇定地脱下外衣钻回床上,道:“只是渴了,起来喝口水,再躺会儿吧。”
春燕瞧了眼外头尚早的天色,没有发现端倪,便回隔间悄声拾掇自己,随后轻声出门,去为小姐准备洗漱所需。
婉姝将自己卷在被子里,一遍遍回忆,还是不能确定梦境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根据纸条所写,怀玉确实将她抱上了榻,那吻手一事……
春燕很快端水回来,见婉姝坐在床边发呆,快步走过去,将床幔收起,“要起了吗?”
婉姝点头,任由春燕给自己更衣梳头,始终不发一言,直到春燕拿起枕边的佛珠要给她套上,婉姝忽然抽回手。
“今日戴镯子。”
春燕愣了愣,疑惑地看了眼小姐手腕上从来不摘下的银镯,放下佛珠,又从妆匣里挑出一个花样复杂的金镯子,“戴这个?”
婉姝看都没看便重重点头,“对,就是这个。”
“……”
早饭时楚怀玉没有出现,梁氏告诉婉姝说怀玉读书刻苦,天不亮就出发去书院了。
婉姝沉默点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
楚怀玉旬假回顾府时,得知婉姝去孟府进修女红,笑着摸了摸身上的鹿皮挎包,没有在意。
十日后再回来,婉姝去长信侯府跟宫里来的嬷嬷学习礼仪,两夜未归,楚怀玉望眼欲穿,失落而去。
又过了十日,楚怀玉提前得知婉姝去了望月城赏梅,终于明白她在躲着自己,隐隐猜到缘由,心中懊恼郁结,当晚便不顾风雪赶去望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