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玉见婉姝说不出来,苍凉一笑,自讽道:“没关系,怀玉早就明白这世上不会有人喜欢我这种人,婉姝表姐不必费心找借口。”
“你在说什么呀?”婉姝被怀玉妄自菲薄的样子弄得慌了神,情急之下更不知该如何解释清楚自己的想法。
一着急,憋在眼眶里的泪水就落了下来。
“你怎能这样想我,我何时对你不好了?不就昨日斥责你两句,本就是你自作主张那样对待我朋友,我还不能说你了?明明是我受了委屈又受伤,你还要跟我耍脾气……”
婉姝一哭,楚怀玉也慌了神,顿时后悔将她逼得太紧。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咳咳,怕你讨厌我,是我错了,你别哭咳咳咳。”
第36章 阻挠 怀玉呀,心眼儿太多,不适合婉姝……
楚怀玉握拳挡在唇前, 不停地闷咳,脸色渐渐涨红。
婉姝见此,也顾不上旁的, 忙上前给他顺背。
“你别激动,我, 我不哭了。”
婉姝的身影笼罩下来,楚怀玉顿觉被一股馨香包围,身形一滞, 接着便是更急促地咳。
腰上的被子滑落, 震动间,雪白的中衣蔓出红色。
“我不讨厌, 真的不讨厌你。”
婉姝看到怀玉腰上渗出的血,手足无措地站在床头,被吓得眼泪再次上涌。
“我去找大夫。”
“婉姝, 咳。”
楚怀玉忽然攥住婉姝的手腕, 忍住咳嗽, 目光在她腕间停留一瞬,随即抬起头, 眼里带着哀求。
“听怀玉把话说完好不好?”
婉姝知道怀玉胳膊上也有伤, 半点不敢挣扎,下意识往回走了一步, 对上怀玉可怜巴巴的眼神,大脑空白了一下。
“你,你说。”
楚怀玉就这样仰视着婉姝, 像是渴望得到主人关怀的小狗。
“怀玉喜欢顾家,喜欢婉姝表姐,更不敢有一刻忘记大恩, 奈何人微言轻,难以报答,只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我不想惹表姐生气的,我只怕你被人欺负,哪怕得罪你的朋友,我也不想你受委屈……”
婉姝听着怀玉的解释,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滚滑落,“我知道,我知道,我早不怪你了,玲姐姐也不会怪你的。”
楚怀玉想去为婉姝拭泪,可他知道此刻不能,好不容易卸下婉姝的防心,他怎敢再越雷池半步。
他松了手,覆上自己胸口,“我一直带着婉姝表姐为我求的平安符,想必是真心所求,才叫我这次有幸保住性命。”
他的脸上终于浮现笑意,满眼知足,“所以我相信婉姝表姐的话,表姐也喜欢怀玉,我再也不耍小性子了。”
婉姝神色僵了僵,有种被空荡荡的手腕出卖的羞愧,一时没发现怀玉话里的古怪,心虚地点头附和。
“嗯嗯,我们以后再也不吵架了,你歇着,我去找大夫。”
“可是你的伤……”
“我让侍卫去。”
婉姝略显慌张地出了门。
门被关上,楚怀玉恹恹地往后靠去,心里发苦。
这样下去,何时才能光明正大地爱婉姝呢?
他不由地假想,倘若那晚亲的不是婉姝的手,而是唇,她还会这样轻易原谅自己吗?
“后悔了吧?胆小鬼,明明燃次香就可以完全占有她,非要做个阴沟里的老鼠窥伺偷食,活该你痛苦,换我来,莫说婉姝的唇,我定会让她在我身下……”
楚怀玉面无表情地伸手朝腰侧按下去,用疼痛驱散脑海中的声音。
他不要强占婉姝,而是要她心甘情愿。
*
顾承封环胸站在门口,脸色说不上难看,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叫一旁的宝妹缩着脖子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见婉姝出来,顾承封没有表现出异样。
“我已派人去接大夫,天色已晚,你早点回屋休息吧。”
婉姝知道自己此刻眼睛肯定红红的,于是低头避开兄长的目光,“还没到睡觉的时辰呢,我不困。”
她还不知怀玉如何受的伤。
顾承封没有拆穿,伸手轻轻拍了拍婉姝的头,“怀玉需要休息,明日再问也不晚,去吧。”
“好吧。”
看着婉姝带宝妹回屋,顾承封才抬脚进了怀玉的房间。
楚怀玉已然规矩地坐好,见到顾承封礼貌颔首唤人,“表兄。”
顾承封拉了把椅子到床尾处坐下,不动声色地指了指他伤处,“说说吧,怎么回事?”
楚怀玉垂下眸,知道顾承封不好糊弄,便只挑真话说。
“张家的柳姨娘与顾家无冤无仇,不会有胆子为了争宠而冒犯表姐,我怀疑她背后有人指使,便找人盯着张府。”
“那小妾出事当日,她的贴身丫鬟去了悦然酒楼与一男子会面,我去跟踪那人,不料对方武功高强,我被发现了。”
顾承封听完并无意外,显然已经猜到大概情况,接话道:
“死者身上藏着能乱人心神的香料,但身份尚不能确定,你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想来你也不知他是谁,此事已由审刑院王左使接手,明日会着人来问话。”
楚怀玉闻言点头。
顾承封见楚怀玉一脸乖顺,含笑道:“你是故意与婉姝生气的吧,借机让大家以为你离开了望月城。”
“我没有。”楚怀玉脸色微变,紧张地解释,“只是一开始我怀疑张夫人,想让表姐早有心理准备,没想到表姐会那样生气。”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顾承封不在意地摆手,面上带笑,半是夸赞半是感叹道,“只是觉得从前还是小看了你,以你的才能,或许早该入仕。”
楚怀玉听出顾承封这是打算让自己搬离顾府,心里沉了沉,姿态越发谦卑。
“怀玉愚钝,前些日子还惹得先生生气,这次又冲动行事,打草惊蛇,实在愧对表兄信任。”
顾承封淡笑着,没有接话。
此时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说大夫来了。
顾承封站起身让人进来。
大夫对怀玉检查一番,确认他没有发热迹象,伤口也无恶化后重新包扎,嘱咐他按时喝药后离开。
“别想太多,早些休息。”顾承封朝楚怀玉笑了笑,也出了门。
怀玉呀,心眼儿太多,不适合婉姝。
*
大雪下了一夜。
婉姝早上醒来得知今日不走了,心中暗喜。
吃完早饭,她便与春燕一起在厨房盯着宝妹煎药。
宝妹无语,从前流浪乞讨时,大富哥他们生病都是自己照顾,她很会煎药的。
不过楚哥哥说不能说以前的事情,她只好保持沉默。
“小姐,药煎好啦,奴婢去给表少爷送去。”这两日经过春燕的教导,宝妹不再喊楚哥哥了。
婉姝先一步端起药碗,笑道:“你端不稳,我去吧。”
“哦。”宝妹很会察言观色,她看出来了,小姐是想去见楚哥哥,她是发自心底地高兴。
楚哥哥和小姐和好,她就不必两头为难了。
春燕想要帮忙,被宝妹拉住了,“春燕姐姐,你伤的重,宝妹扶你回去歇着。”
“对,你还要趴两天。”婉姝附和道,接着转身出了门。
婉姝敲响怀玉的门。
“请进。”
楚怀玉穿戴整齐,正坐在桌旁看书,看到来人是婉姝,连忙将书放下迎向她,但被顾承封派来照顾他的小厮抢先一步。
秋实迅速从里间出来跨到怀玉前面,笑眯眯地从婉姝手里接过药碗。
“小姐怎的亲自来了,这些事哪能让您沾手,使唤小的就好了。”
“我来看看怀玉伤势如何?怕宝妹弄洒了,顺手拿来。”婉姝道。
秋实将药碗放到怀玉跟前,边道:“那可不行,让大爷知道了定骂小的偷懒,小姐您还是先把自个儿的伤养好吧,表少爷这有小的呢,您难道还不放心小的不成?”
秋实是顾承封的长随小厮,算是看着婉姝长大的,婉姝也不好让他为难,便道:“怀玉有你照顾我自是放心,我伤好的差不多了,大夫说可以走动走动。”
秋实听到婉姝伤势大好,笑意加深,“外头天寒地冻的,小姐还是少出门,莫受了风寒才好。”
婉姝点头说知道了。
秋实站在两人中间,静静地看着婉姝,眼神似在询问“小姐还有事吗”。
婉姝被盯得不自在,莫名有种被监视的感觉,又看了眼怀玉,一时无话可说,便道:“那,怀玉趁热喝药,我回屋了。”
“婉姝表姐慢走。”
婉姝走了,秋实才去继续忙乎打扫事宜。
楚怀玉坐回位置慢慢喝药,眼底全是冷意。
被发现了又怎样,就算所有人都来阻止,他也绝不会放弃。
没一会儿,官府来人了解楚怀玉的情况。
婉姝本想偷听,但发现是王彦青亲自来问话,心里顿时打了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