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宝妹一步三回头地出门去,刚踏入小厨房就被春燕拉到一边问话,方才她也听到宝妹说表少爷来了。
“小姐说什么了?”
宝妹眨巴眨巴眼, 如实道:“小姐看书呢,让我来厨房帮忙。”
“没说旁的?”
“没。”
春燕欲言又止,想问小姐心情如何, 又怕宝妹这个小机灵鬼发现什么,最终叹了口气。
“天这么热,小姐午食没用多少,做些开胃的酸梅汤吧。”
闺房内,婉姝手里的书再也没翻动过。
*
“怀玉来了,可用过午食?”
楚氏对待怀玉一向是柔和的,便是私心里气他对婉姝的心思,奈何依照春燕的说法,自家女儿也有意,且多年感情做不得假,她做不到对怀玉冷眼相待。
事实上,楚氏在得知婉姝与怀玉两情相悦时,惊讶过后的第一想法是以女婿的标准考量怀玉,考虑几日后发现怀玉除了身世坎坷些,倒也挑不出大毛病。
只是人心隔肚皮,对待远亲侄子她可多宽容,但挑女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定要重新仔细考量一番才是。
楚怀玉不知楚氏所想,见表姑对自己的态度与往常无异,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面色沉重地在屋中跪下。
“怀玉今日是来请罪的。”
楚氏面露惊讶,“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楚怀玉保持跪姿,拱手埋首,郑重请罪。
“前几日是怀玉孟浪,口出狂言,求表姑与姑父原谅怀玉这一回。”
楚氏以为怀玉上次被顾贤的态度吓到,后悔提亲了,目光顿时冷了下来,不过没有表现任何不满,语气依旧含笑。
“婉姝出了那样的事,想必你也是担心你表姐名节受损,关心则乱,自然怪不得你一番好心。”
楚怀玉闻言皱了皱眉,立刻表明,“怀玉求娶表姐是真心实意。”
楚氏微微挑眉,没有接话。
楚怀玉继续道:“怀玉自知人微势弱,配不上表姐,遂克己复礼,从不敢亵渎,正因如此,怀玉求娶表姐虽发乎情,然无媒失礼,但绝无半点轻贱之意,故而今日特来为当日莽撞请罪。”
婚姻大事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楚怀玉无父无母,媒人便显得尤为重要,他凭一己之身提亲,的确有些失礼,但以他与顾府的关系,倒也情有可原。
楚氏见怀玉是为此道歉,眼中冷意散去,不过听他的意思,会请媒人重新登门提亲,倒是有些好奇他会请谁来。
当然好奇只能压在心底,楚氏还想谨慎考察怀玉,不会表现出任何有意嫁女的意思,于是轻轻揭过此事,转移话题。
“表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说起来你表姑父脾性你也知道,那日所言过激了些,也是爱女心切,你千万别记恨。”
“表姑言重了,怀玉该当请罪,待表姑父回府,还请表姑遣人知会一声,怀玉再向表姑父请罪。”
“你这孩子,见外的话便不说了,听你表兄说你去鹿城的路上遇到了危险,可有受伤?别跪着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氏给云霞使了个眼色,云霞立刻去扶怀玉,楚怀玉顺势起身,在楚氏的示意下坐到椅子上,立刻有丫鬟送上茶水。
倒好茶,云霞便领着丫鬟出了门,屋内只余芳姑一人伺候。芳姑是楚氏娘家陪嫁过来的妈妈,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楚怀玉想了想,从马球大会发生的命案开始说起,缓缓讲述了数日来鹿城所发生的事,包括案件处理过程结果,以及何蓉买凶绑架婉姝和自己遭遇刺杀之事,但隐去了自己与暗场的关系以及在整件事当中发挥的作用。
即便如此,其中许多细节是外人无法得知的,且有很多耐人寻味之处,窥斑见豹,楚怀玉说这些公务,看似是与楚氏闲聊,实则意在提醒顾府朝堂变化。
楚氏自是懂得其中深意,这些话她会原封不动转告丈夫,不过公务之事她不好多做探究,便询问起有关何蓉的事。
“那日表姐所用暗器有麻痹之效,其实何蓉并没有死。”
听到怀玉这般说,楚氏并无惊讶,只问人现在在何处。
楚怀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起自己昨日回信都途中被陈妙峰刺杀一事。
陈家曾有意与顾家结亲,楚氏自然知道陈妙峰,闻言有些诧异。
“他为何这般?”
楚怀玉没有直说,而是道:“何蓉未死一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事关表姐名节,我不敢擅自行动,本想等鹿城之事结束后亲自将人带回信都,却在查案时意外得知何蓉与暗场有往来,我想绑架之事或许另有隐情,便故意放出何蓉还活着的消息,结果引出了陈妙峰。”
“你可有抓到他?”
“没能留下活口。”
“何蓉呢?”
“我让人提前转移,但去晚了一步,人在荣县被杀了。”
楚氏默然。
这次楚怀玉被当成嫌犯再去鹿城,楚河一直暗中跟着,亲眼目睹了临鹿镇发生的事,但因追击杨跃错过了荣县之事,今早便回到顾府向姐姐汇报了一切。
因此楚氏知晓怀玉杀陈妙峰是迫于无奈,也未能发现他在何蓉一事上说谎。
“此事恐怕不简单,等你表姑父回来再议吧,至于陈妙峰,他咎由自取,非你之错。”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见楚氏面露疲态,楚怀玉起身告辞。
芳姑送怀玉到门口,云霞收到芳姑眼神暗示,立刻跟随怀玉走下台阶,打算亲自送他出院子。
走到院子中央时,楚怀玉停下脚步,叫她不必送了,目光却落在西厢房方向。
云霞道:“小姐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表少爷不必担心,只是这会儿小姐午睡未醒。”
这话是在告诉楚怀玉,婉姝并未在绑架中受人玷污。
楚怀玉今日在与宝妹谈话中已经猜到了,直到此刻才算是松了口气,但心底对婉姝的心疼,以及对那些伤害婉姝之人的痛恨并为因此减少。
“我改日再来看表姐。”
楚怀玉在顾府呆了有一个时辰,婉姝既未露面,便是不想见他。
楚怀玉朝云霞点点头,最后看了西厢房一眼,离开了顾府。
*
今晚顾贤父子都未回来,楚氏半夜被噩梦惊醒,迅速披上外衣去了外间。
“三弟。”
楚河很快出现在外间。
楚氏道:“我这心里莫名发慌,你去看看承封,顺便将今日怀玉所说告知他。”
“好。”
楚河是翌日清晨回来的,并带来一个坏消息。
“承封说有人弹劾姐夫贪污受贿,似与鹿城的案子有关,姐夫进京了。”
楚氏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你姐夫是被押进京的?”
“不是,姐夫是受旨进京述职,皇上圣明,自然不会听信谗言,承封让您不要担心,他会联系京中亲友帮忙。”
见楚氏脸色难看,楚河询问道:“可要给爹娘去信?”
“陈家既敢上书诬陷,必然已经造好了证据,此刻联系青州反倒落人口舌,况且远水救不了近火……”
楚氏想到明日是十五,长信侯夫人会去香山礼佛,便让云霞去知会儿媳梁氏,明早去荣县。
去年在香山庙发现梁氏怀孕,此时去还愿也不会引人怀疑。
芳姑道:“这时候香山的榆叶梅开得正好,不如让小姐一起去散散心?”
“也好。”
还愿是为侄嫂,婉姝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提起香山庙,她不禁看向自己腕间的佛珠,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翌日清晨,顾府马车出发前往荣县,抵达香山时,正碰上长信侯夫人祷告完从庙堂出来。
“见过夫人。”
顾府与长信侯府关系说不上多密切,但平日往来也算周全,两家名声都不错,加上风婕郡主与婉姝要好,长信侯夫人对顾家十分看好,此时态度也很热情。
得知楚氏带儿媳来还愿,长信侯夫人直夸婆媳俩有福气,当然也没忘了婉姝,道过俩月侯爷寿辰,风婕郡主回娘家,姐妹俩可以聚聚。
“我后晌才回,你们娘仨若是不急着回家,一会儿到我寮房坐坐。”
从表情来看,长信侯夫人尚不知顾贤被召入京一事,楚氏也未露急色,笑着答应了下来,双方在堂前分别。
此行虽是为了打探消息,但还愿也是诚心,娘仨在佛前跪了半个时辰才离开庙堂。
前往后院寮房的路上,却碰上了意料之外的人。
“呀,顾夫人,真是好久不见了。”
陈妙峰的母亲李氏热切地过来打招呼,笑容满面,一旁梁静紧跟着行礼,看向梁珍的目光却不同以往虚假亲热,笑得有些僵硬。
粱珍与婉姝尚不知陈家所做之事,表现并无异常,楚氏则笑吟吟地与对方客套,态度一如既往。
李氏打量着三人,一时分不清是对方演技太好还是真不知情,当然对她来说也无甚差别,今日她来此,一是为了试探自家儿子下落,二是阻止楚氏向长信侯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