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葛思宁会永远记得他。
高三生上课上到到除夕夜才放假,葛思宁回到家,差点被玄关堆放的年礼砸到脚,她心有余悸地喊了声“爸”,王远意诶了一声走出来,又很快回到厨房去:“马上吃饭了啊。”
今年考虑到葛思宁要高考,葛朝越又不在,所以葛天舒自己回了爷爷奶奶家。王远意白天去拜访,晚上又回来给葛思宁做饭。
家里前所未有地冷清。
王远意突然问她:“你和译白吵架了?”
提到他的名字,葛思宁心里一咯噔,含糊地说,“没有。”
王远意沉吟了一会儿,觉得有些事情,他应该教给葛思宁。
“小江今天来拜年了。”
“这么早?”
“嗯,因为他急着回老家。等过完年回来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公司那边催得紧,希望他放完假以后就马上上任……思宁,这些事情你都知道吧?”
葛思宁放下勺子,手柄撞到碗壁,掩盖住她的叹息,“知道。”
王远意犹豫了几秒,开口,“思宁,他到底不是你的亲哥哥,所以有的时候,你不能给人家定那么高的要求。译白那样的家庭,能培养出他这样的孩子,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他有上进心是好事,我们不能……”
“爸。”葛思宁显然不想听这些,站起来打断了王远意的话,“我吃饱了。”
“思宁……”
她走到楼梯又走回来。
葛思宁说,“我从来没有把他当亲哥哥。”
她对江译白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单纯。
在家过了个清静的假期,期间只有手机消息打扰她,群发的新年快乐葛思宁一概不回,只和徐静还有徐之舟互道了新年祝福。
往年她都会主动给江译白送祝福,但是今年葛思宁装死装得彻底,连他的电话都没接。以前生气会看他的信息,但是不回,现在是看都不看了。
陈锐倒是回来过年了,还带葛思宁放了烟花,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没说。有一次葛思宁听到他打电话:“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伤了妹的心?而且都让我收拾烂摊子?”
某天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要和葛思宁录视频,他比了个半心问葛思宁:“思宁和谁最好?”
葛思宁抬手也比了个半心,和他合在一起,昧着良心说,“和你最好。”
当晚就看到陈锐发了朋友圈,江译白在下面评论了一个问号。
陈锐回复了两个字,嘻嘻。
葛思宁看了个问号看了很多天。
她寒假就放十二天,上学前,才终于接到了葛朝越的电话。
葛思宁冷漠地吐槽,“知道的说你去建设祖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卖到非洲当黑奴了。”
“……”
葛朝越好不容易有空给家里打个电话,不想浪费时间和她拌嘴,过问家人的近况后,他忍不住说教:“葛思宁,你还记不记得我走的时候你哭成泪人?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难过吗,因为你平时根本不珍惜我。”
“所以呢?”
“所以你要学会珍惜眼前人。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哥已经给你上过一课了,你要学会坚强。”
葛思宁直接给他挂了。
葛朝越也不回拨,但是给她发了江译白的航班日期,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
所有人都觉得她闹情绪是因为舍不得。
毕竟这些年,她和江译白的关系,大家有目共睹。可他终究不是家人。即便是,谁也没有干涉别人人生的权力。
只有葛思宁知道,她是气自己无能。
她以为她只要她展现的依赖足够多,给江译白的感动足够重,在他身边的时间足够长,就可以左右他的决定。
葛思宁认为自己付出的已经很多了,可原来在江译白心里,她依旧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没有人能阻止他,也没有人能留下他。
她恨的是这个。
她恨自己没能重要到让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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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以后,每个班都贴了一份倒计时。班主任让值日的同学每天撕一张,提醒同学们离高考还有几天。
新老师不像吴思那么有经验,三言两语就可以调动同学们的士气,班会开了一节课,全是鸡汤。大多数人听到一半就拿卷子出来写了,葛思宁也不例外。
十二天的假期听起来很少,却给了很多同学弯道超车的机会。开学后的第一次小测,很多原本成绩稳定的人考得都不是很理想。文重班每天卷生卷死,下课几乎没人出来,好像根本不用喝水,也不用上厕所,争分夺秒的做派让其他班的同学叹为观止。
葛思宁倒没有刻意和谁攀比,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最后一个学期了,心态比什么都重要。
她每天的放松时刻或许只有晚自习开始之前,广播站放歌的那十几分钟。
冬天还没结束,傍晚天黑得很早,夕阳被沉云压得只剩一线橘光,喇叭在短暂调试后传来广播员的朗读声。
“这首歌是高三x班的陈晓明同学点给物理的歌,谢谢你曾以合格的形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可是为什么现在你再也不来见我了?一首《我怀念的》,送给每一个为此痛苦过的同学。”
教室里发出一阵哄笑,窗外天色暗沉,葛思宁放下笔,打算给自己一首歌的时间休息。
她摸了摸抽屉,想找颗薄荷糖提神,却不小心被凸出来的书页刮了一下手。
她嘶了一声,皱眉,把本子拿出来。
里面夹了一张照片,打开的时候直接就翻到了那一页。
葛思宁拿起来,是一张很丑的拍立得。
是那个庆祝哥哥归来的圣诞夜,她和江译白拍下了第一张合照。却因为拍得不好,被葛思宁独占了,没给江译白。
她看着照片上两个人朦胧的笑脸,耳边传来细碎的响声。
学校的通讯设备都很老旧,连带着放出来的音乐也那么呕哑噪杂。孙燕姿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葛思宁四周萦绕,但是她还是很清楚地听到,有一块石头从心底被丢了出来。
她认识这块石头。
是十五岁那年,和他走在漆黑的、回家的路上,被他的笑声击中的那块石头。
歌词刚好唱到:
自尊常常将人拖着
把爱都走曲折
葛思宁想也不想,攥着照片跑了出去。
她飞驰在几近无人的校道上,所有学生都在往教室走,只有她反方向奔跑。速度之快,背影之决然,惹来几道意外的注视,可是没有人能阻止她,什么都阻止不了她。
她的心跳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沉重地鼓动着。
迫近校门的那个瞬间,她的脑子里涌现出下一句歌词。
——狼狈比失去难受。
可她不怕。
她什么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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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末关于石头的出处,详情见第八章:“只有昏暗路灯投射下光芒的小巷里,江译白的一声笑像一颗石子一样掉进她内心的洞穴里。看似瞬间无影无踪了,其实在她不为人知深处,还荡漾着回响。”
终于要表白了!!磨刀霍霍向读者[彩虹屁][彩虹屁]
第62章 告白 京都的房子江译白打……
京都的房子江译白打算一直租下去。
毕竟陈安远还没有高考, 他有时候也要回来,在这座城市需要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看过陈安远的志愿,他想考离老家近的大学。
但是江译白劝他能考到哪里是哪里,不要考虑太多现实的因素。
“阿姨留给你的钱, 我提前打到你的账户里了。”
江译白自己添了点, 又从老江的养老金里拿了点, 给陈安远凑够十二万。
“费用问题你不用担心。做你想做的事吧,我想这也是你妈妈的愿望。”
少年抹了下眼睑,被江译白往胸口砸了一拳。
“行了,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有必要那么伤感吗?”江译白很放心他, 但是也很担心他。这孩子哪都好, 就是太轴, 认死理,“好好读, 好好考。出成绩的时候我不知道回不回得来, 但是你做任何决定都要通知我, 知道吗?”
“……嗯。”
陈安远怯怯地望着他, “哥,你放心。”
高三的寒假太短,陈安远在老家呆了没几天就回来上学了,江译白也没留下, 跟他一起走的。倒不是不想多陪陪空巢老江,但老爸终日唉声叹气感觉耽误了自己,任江译白怎么解释都听不进去,说多了两个人就要吵架。再加上今年多了很多串门说媒的人,江译白再不跑就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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