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任由葛思宁如何抱怨, 葛天舒都没给过什么情绪上的回应,既不嘲笑她,也不安慰她,就是静静地听她说,然后用已有的经验告诉她该怎么做。
葛思宁以前觉得“出国留学”只是个时尚单品,挂在身上好像就能被人高看一眼,然而时至今日才明白,二十多年前孤身勇闯异乡的妈妈有多伟大。那个年代甚至还没有这么完善的交通设施和通讯设备,葛思宁相对来说已经是幸运儿了。
不过幸运儿每天都过得非常悲观。
出国前她埋头苦学的英语到了这里好像完全不适用。课本和现实简直是两个维度,葛思宁写作文的时候把各种从句、满分句式和生僻词用得行云流水,结果这段时间用的最多的话居然是sorry和pardon。
她跟江译白说:“我怀疑我耳朵有问题。”
不然为什么听不清他们说话?
她随口一个玩笑,吓得男友差点连夜买机票飞过来。
面对如此紧张的关心,葛思宁反而心定了一点。
其实上课的话还好,主要是生活,葛思宁有口音羞耻症,总害怕一开口就暴露自己是个乡巴佬。
她开玩笑说要和江译白交换喉咙。
他回了个[ok],说马上割下来给她。就是国际包裹需要漫长的等待,在此之前,他建议葛思宁可以先试着多听多说。英国人还挺喜欢coffee and chat的,在类似于下午茶的轻松氛围下,人也会跟着放松。而且非正式场合,就算听不懂也没关系。
葛思宁腹诽,她哪有时间。
她既要兼顾课程,又要快速接受当地的生活方式,但不限于饮食、天气、水质,还有卫生习惯极其糟糕的印度裔舍友。
开学不到一周,和校方协商换寝无果后,葛思宁火速找到房子,并搬了出去。
虽然从此以后要赶巴士上学,但是一个人住总是舒坦些,且房租比住宿费要稍便宜一点,就是通勤有点麻烦。
不知道第几次错过“幽灵公交”,地图上显示已经经过了,但是十五分钟前就等在站台的葛思宁连个鬼影都没看见。且大部分司机都十分敬业,到点准时下班,常发生把乘客丢在半路的情况。迫不得已,葛思宁又换了个房子,并从华人闲置群里淘了辆二手自行车,再次开启了走读生活。
只是在这里,别说是刮风下雨了,就算是下刀子,都没有家人接送她了。
为了减轻生活负担,她开始在学校附近的heytea当奶茶小妹。其实在异国他乡看到这个大头简笔画还挺亲切的,但是看到折成人民币要五十到七十的单杯价格,葛思宁不禁吐槽老板心真黑,且因为这个原因,一直到她辞职她都没舍得给自己点上一杯。
还是后来男友漂洋过海来探望她,听到她如此可怜以后,请她喝了整整一周。
葛思宁是合租,之前和江译白视频的时候,他让葛思宁给他看看她的住处。在得知葛思宁挤在一个类似于储物室的小房间以后,他有点担心,但是葛思宁说:“没办法,妈妈只给了我这么多生活费。”
葛天舒早就给她打过预防针了,而且出国的费用远比葛思宁想象中高昂。家里人赚钱不容易,再者她觉得自己也这么大了,老跟家里伸手,不好意思。
江译白没说什么,挂了电话,隔天汇了一笔英镑给她。
葛思宁早上喝了咖啡却还昏昏欲睡,数清数额以后整个人都清醒了。趁着转场换教室的间隙,打电话问他干嘛给她打钱?而且还是这么多。
他说:“看不得你吃苦。”
虽然知道他的事业蒸蒸日上,但是葛思宁还是不太习惯花他的钱。而且房租是持续性消费,她怕有今天没明天。江译白跟看穿她似的,过了半个月又给她打了一笔钱,这次备注了月份,暗示以后每个月都会给。
且美其名曰:给宝贝的补贴^^。
葛思宁跟他说真的不用,而且就算她要换房子,这笔钱未免也太多了。
他却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读书,家里给你的生活费有限,手里没点钱怎么行?而且,八千公里和八个小时的时差,思宁,我比你更害怕‘你需要我却不能马上联系上我’的情况出现。这些钱你收下来,就当买我的安心,好吗?”
葛思宁还想说什么,他就又说他到时候过来是要跟她一起住的,换个大点的房间方便点。
葛思宁脸一红,想到的全是那些少儿不宜的事情。
没过多久刚好有室友要转租,葛思宁和她商量了一下,把房间换成了主卧。
结果江译白来了三天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当田螺姑娘。
听着其他两个室友对他的厨艺赞不绝口,葛思宁的尾巴都快要飞到天上去了。只是独处的时候,又会因为他的‘不识时务’而垂在地上。
两个室友一个是兼职达人,一个是派对女孩,晚上基本不在家。
如此得天独厚的独处时间,江译白居然只用来和她散步、逛街、看电影。
晚上他们相拥而眠。前两天葛思宁因为要赶作业所以总是凌晨才睡,但今天她无所事事,脑子里一个劲地浮想联翩。
在他怀里都快扭成毛毛虫了,还被他伸手拍了一下。
月光从窗台倾泻进来,透过微光,江译白支起身来问她:“怎么了,睡不着?”
葛思宁嗯了一声,细若蚊声地说了句:“今天我回来的时候路过boots了……”
“嗯。买了什么?”
“买了……你现在需要戴的东西。”
他双手撑在她的耳侧,下半身隔着被子压在身上时,触感清晰。
江译白笑了一声,像轻盈的羽毛抚过,痒痒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心头。
葛思宁脸热起来,听到他说:“其实我有带。”
他翻下床,拉开行李箱的隔层。
“不过你既然买了,就先用你的吧。”
“……为什么?”
“试试有什么不一样。”
……有病啊!
室友半夜摸黑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没结束。
大抵是又喝醉了,她在外面叮叮咚咚了好一会儿,吓得葛思宁趴在枕头上不敢叫,后面那个人却不知廉耻地一直在撞她,颇有种非要让她失态的恶劣。
抵达高点的时候室友不知道发什么酒疯,竟然过来敲门,葛思宁感觉自己真的要晕过去了,江译白还要凑到她耳边佯装无辜地提醒:“有人找你啊。要不要去开门看看有什么事?万一很急呢。”
室友急不急葛思宁不知道,但是她很急!
她又羞又气,泄愤似的咬了他好几口。
江译白不怒反笑,把她抱起来,抵在门板上。
一墙之隔,葛思宁有种随时都会被发现的风险,太刺激了,都不用他用力,她就到了。
一直到他走,葛思宁在家里都不好意思抬头,只因舍友隔天和她调侃了一句:“Ning,你男友比他做的饭更可口。”
送江译白去机场,候机的时候两个人抱在一起难舍难分。
但是葛思宁还没有原谅他欲擒故纵的种种行径,比如那天打开行李箱的隔层发现里面装了一大堆方方正正、之前她问时他说是巧克力、结果根本不是的东西。
葛思宁一脸严肃地警告他:“你不准再这样了,小心海关把你抓起来。”
江译白耸耸肩,非常无辜地说了一句油言油语:“如果太想你也是一种罪,那我认罚。”
葛思宁真是说不过他,只能赶他走。她腿到现在还疼呢。
不过他一回去,她又开始想他了。
化思念为动力,葛思宁开始认真生活。褪去初来乍到的恐惧和慌张,她在逐渐熟悉的语言体系里,熟悉这寸土地。
有了闲情,才发现这座城市和自己的家乡是如此与众不同。
新的环境带来新的思考,她在从未体验过的秋天里体验新的邂逅。
第103章 番外·故人 葛思宁每个星……
葛思宁每个星期都会去做礼拜, 不过她不信教。
最开始的契机只是她来教堂观光,恰逢他们在举办慈善餐食活动,一位长得就很面善的英国老太逮到了葛思宁, 聊起天来便一发不可收拾。葛思宁觉得她说话很风趣, 休息区的茶点也很好吃, 再加上这里离家近,她便抱着蹭饭的心情和采风的目的经常骑车过来。
不过老太不常来, 葛思宁和社群里的人也没什么交情, 尤其是部分人明显歧视亚裔,她本为那些藐视退却过,只是想到耶稣自会惩罚这些心不诚之人, 她逆反心理作祟,又厚着脸皮去了。
茶会上她偶遇了一个华人,两个人跟进了米仓的老鼠一样疯狂搜刮小蛋糕还和饼干, 吃着吃着,突然抬头,隔着长桌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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