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送给我的?”
她倒不是没看到这束花,而是完全没想过是葛思宁会送给她。
“不然呢?”
“你买的吗?”
“……”葛思宁服了她了,“是我抢的,可以了么?”
胡梦接过花,笑眯眯地略过她的阴阳怪气,说了句:“谢谢。”
葛思宁垂下眼:“不用。”
“谢谢你专门来看我,从伦敦过来很远吧?”
“皇命难违。”
“哈哈哈!”胡梦大笑出声,“你还是这么幽默。”
这个词从任何人口中说出来,葛思宁都会觉得是褒义词。但胡梦来说,她就忍不住多想。
有时候她也会觉得自己忒小心眼了,对方都已经不在乎和她之间的胜负了,她却还在暗自较劲。
和现役舞蹈演员吃饭,葛思宁早就做好了被扫兴的准备。她甚至暗戳戳地期待自己在胡梦面前大快朵颐,准备馋死她。结果今天她跟破戒了一样,葛思宁吃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
两个人各抓一个巨大猪扒包,边吃边迎着夜风往人少的地方走。四周安静下来的时候,彼此清楚地听到了对方被煎得热热的猪排和快要流到手上的芝士烫得呼呼吹气和张嘴喷气的声音。
葛思宁难以置信自己有一天会和胡梦漫步在异国的街头,并且毫无形象地张大嘴巴在吃这种街边小吃。
这种诡异感让她忍不住偷瞄胡梦,一而再再而三。有那么一次,她们心怀怪胎的眼神撞在了一起,然后相视而笑,动作同步到仿佛排练过。
最后是胡梦先绷不住了,揩去嘴角的洋葱碎,用一如既往的语气说:“不准说出去。”
“什么?”
“我在街边毫无形象地吃猪扒包的事情。”
“嗤。”葛思宁才不屑做这种事,她又不是小孩了,“我能跟谁说?你们经理吗?我又不认识他。”
胡梦言简意赅:“我妈。”
“我吃饱了撑的和阿姨说这个。”
“你发誓。”
“你有病吧?这还要发誓?”
“快点。发完我再给你买一个猪扒包。”
“……?”葛思宁没忍住,“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大胃王?”
不等胡梦回答,葛思宁就突然打了个饱嗝。
洋葱的味道从口腔里散发出来,胡梦捂着鼻子退后两步,并发出一声“咦”。尾音拉得长长的,仿佛闻到了什么有害气体。
葛思宁恼羞成怒,“干嘛!没听过别人打嗝?”
“听过。但没闻过。”
“难道你从小没打过嗝?”
胡梦哼哼两声,骄傲地说:“还真没有。因为我从小的饮食就是……嗝。”
葛思宁原本皱着的眉头突然一松,指着她说:“你听!你也打了!现在就打了!”
“不可……嗝……能……嗝……”胡梦一边反驳一边连续打嗝。她越想证明自己不会,她的肺就越要拆她的台。
葛思宁看着都替她难受,一时半会也顾不上拌嘴了,小跑去买了两瓶水回来。
胡梦咕噜咕噜灌下去,但是还是不见好,葛思宁顾不上吃猪扒包了,拍过她的背也没用,只好上网搜方法。
她断定:“你应该是沾上脏东西了。”
胡梦瞪大眼,“什么……嗝。”
“打嗝恶魔听到了你的发言,正在对你进行惩罚。”
“……”胡梦翻了个白眼,摸着自己因为剧烈起伏而微微发痛的胸口,吐槽道,“你都、嗝、多大了……还说、这种话。”
葛思宁没理她,看着教程指挥她:“来来来。深呼吸。我让你吸气你就吸气,让你吐气你再吐气。”
大部分打嗝都是膈肌陷入痉挛性收缩而引起的,做深呼吸适用于普遍情况。不过因为打嗝的不是葛思宁本人,所以她对人类憋气的上下限存在误判。
她一直没让自己吐气,胡梦都快憋死了。
偏葛思宁一脸认真地在看原理,胡梦也不好说什么。
等葛思宁让她吐气的时候,胡梦吐完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
葛思宁跟没听到似的,“诶,好了耶。”
“……”
这么一闹,猪扒包都冷了。
胡梦又喝了口水。
葛思宁还在吃。
她们坐在长椅上,被形形色色的人路过,大多数行人的面容都沉浸在节日的喜悦里。异国他乡,胡梦观察了好多人,可黑发黑瞳的同胞竟只有身边这一位。
她好没气地瞥了眼不浪费食物的葛思宁,用已经喝完的矿泉水瓶敲了敲膝盖。
“喂。”
“说。”
“你今天为什么来看我?”
虽然葛天舒已经事先和她说过了,但是在台上看到葛思宁的时候,胡梦还是有些意外——就连她爸妈,在得知她不是主角以后,都懒得跑一趟。
即便是具有重大纪念意义的首秀,可不够有面子,他们也就不来了。
胡梦为自己感到骄傲,但是难免失落。
她还是很希望能有一位熟人在台下为她喝彩的。
因为见证了她十年如一日的努力,才会更懂得她登上这个舞台的不易。
只是胡梦从来没想过,这个人会是葛思宁。
“想来就来了呗。”她不说实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你感觉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葛思宁睨了她一眼,心想她怎么非要人夸她,平时被夸得还不够吗?可是看到胡梦闪着期待的眼睛,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忍。
虚伪者的恳切总是格外动人,因为具有反差。
葛思宁昧着良心说:“很好。”
胡梦却没有表现出惊喜:“我以为你是专门来看我笑话呢。”
葛思宁由衷发问:“笑话在哪?”
胡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其实心里清楚她不是反讽的人,可她就是有点难过,难过自己的宿敌都愿意来看自己,父母却不愿意。
她本来不想吃那个猪扒包的,但是她实在好奇葛思宁在过一种怎样的生活。那种不用考虑热量、脂肪、卡路里的,随心所欲的饮食,滋味又是如何。
但她绝对不会说她羡慕葛思宁。
“吃完了吗?吃完走了。”
“催什么。”
“我不是说了,我不能离队太久吗?”
“哦。”葛思宁想起来了,她也很善解人意,“那你先走吧。”
“……”胡梦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千里迢迢来看我演出,我就这样丢下你,万一你出什么事怎么办?”
“英国我比你熟。”葛思宁说,“而且我明天早上的机票,待会直接去机场过夜。”
“行李呢?”
“寄回去了。”
“……”
胡梦站起来,又坐下。
葛思宁也不问为什么,还在那里吃那个猪扒包。
胡梦侧目,忍不住问她:“有那么好吃吗?”
“一般。”
“那你还吃?”
“贵。”
“葛阿姨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秘密。”
“……”
看她防贼似的做派,胡梦气笑了:“你不会是怕说出一个比我少的数字,丢面子吧?”
葛思宁呵呵道:“我可没那么幼稚。应该是你想套我的话,默默攀比吧?”
两个人的脑回路和小心思竟是一样的。
胡梦:“我以为这几年你会有所长进。”
葛思宁:“我以为你说的不再为嫉妒我的事情而烦恼是真的。”
两人同时扭头,瞪了对方一眼。
长夜漫漫,小雪宜人。雪花落在葛思宁头顶,胡梦伸手,雪花落在她的手心。一个懒得抬手撇去,一个观察着融化的速度。冬天仿佛发生,又消失在她们之间。
说起来,她们认识了这么多个四季,竟没有一日似此刻平静。过去剑拔弩张的场面仍在眼前,只要凑到一起就一定会发生化学反应。原以为分开的日子里她们已经各自长大,结果再次相遇,发现对方都还是小孩子心性。
胡梦说送她去机场。
葛思宁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胡梦回击:“我看你才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歇后语学得不错。我以为特长生不怎么擅长文化课呢。”
“我是特长生,又不是文盲。”
“你不是赶着回去吗?万一你们经理骂你怎么办?”
胡梦喃喃道:“骂得还少吗,不差这一次。”
葛思宁不说话了。
到机场的时候天蒙蒙亮,葛思宁不想耽误她的时间,于是委婉地说:“那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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