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意说：“这么多活哪能一天干完，明天再收拾院子和花房吧，今天先把几个房间整理好。你去看看思宁有什么要帮忙的，她东西多，你去搬一搬。”
葛朝越心里不情愿，本想直接回房间休息的，经过葛思宁的房门，看到走廊外面都堆满了杂物，可见这死丫头的零花钱都花去哪里了。
他走过去了，又倒回来。倚在门边，喂了一声。
葛思宁正盘着腿坐在地毯上，一边收拾一边怀念。
她喜欢收纳，也喜欢收集，过去有过那么多爱好又总是喜新厌旧，所以房间的每一个抽屉和柜子都塞满了东西，被她排得整整齐齐。她偶尔也有想拿出来怀念一下的时候，但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好复原，所以趁着这次大扫除，她正好有机会回忆一下自己的“来时路”。
葛朝越突然说话，她吓了一跳，拍拍胸口，抬眼问他干嘛。
“啧。”他走进来，蹲下，“爸让我过来看看你有什么要搬的。”
“我还没收拾好呢。”
“那赶紧啊，天都要黑了，不然你今晚睡垃圾堆里？”
葛思宁正摊着相册欣赏自己以前喜欢过的男明星呢，被他这样一催，不太高兴：“你管我呢，你这么闲，你帮我收拾。”
“… …我上辈子欠你的是吧？”
葛朝越推了下她的脑袋，葛思宁捂着头说自己要脑震荡了。
葛朝越破口大骂：“从小就会卖惨，长大了也改不了！”
“嘻嘻。”
说是这么说，但葛朝越还是站起来帮她收拾。主要是把柜子顶部的被子、厚衣服、书之类的重物拿下来，省得葛思宁去搬梯子了。
不过这些东西一搬下来，房间更挤了。
葛朝越都找不到地方落脚，葛思宁坐地上，他就坐她书桌边的椅子。书桌旁有一个触手可及的展示柜，和其他几个时置物架相连，全是葛思宁的珍宝。
葛朝越其实很少踏足葛思宁的房间，也没有仔细看过她的这些东西，从前只觉得虽然收拾整齐了，但密密麻麻的很拥挤，还说过她败家。
但是现在，阔别太久，他突然有了探索的好奇心。
葛思宁专心致志地在看自己的相册，照片下方的空白处有她写的一些小字，看字迹就能得知落笔时的年纪。
她沉浸对岁月的感慨之中，根本没发现葛朝越还在她的房间里。
葛朝越随便捡捡看看，因为不想帮她收拾，所以大多没有碰。顶多是嘲笑一下她自恋，连小学朗读比赛的奖状都要裱起来，乍一看所得荣誉金碧辉煌，实则没什么含金量。
他一层层掠下来，发现自己初中最喜欢的那套动漫卡牌居然还被葛思宁留着——那是他存了一个月的零花钱抽奖抽的，当时还在班上炫耀了好几天。结果小学生葛思宁嘴巴上说“借我看看”、“就看看”，拿去就不还了！
当时王远意还骂他小气，说妹妹既然喜欢，你让让她就是了。
葛朝越被气得发昏，说那是他存钱买的，他为了买这套卡牌整整一个月没去过学校的小卖部，没买过新漫画。
王远意当即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再买一套。
葛朝越直接崩溃了：“根本买不到！这是要抽的！我们班只有我一个人抽到了！”
王远意还想说什么，葛朝越已经跑掉了。
经过门口的时候，他发现只比萝卜高一点的小学生葛思宁在偷听。
被他抓包，葛思宁很慌张，她这时候会说了：“你又没告诉我这些，我还给你就是了……”
她只是觉得哥哥的东西就约等于自己的东西，撒个娇就能得到，殊不知哥哥也会有私心。
葛朝越却不想要了，委屈浸满他的心脏，他推了葛思宁一把，叫她滚开。
葛思宁啪叽一下摔到地上。
葛朝越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扶她，但是想到自己受的屈辱，硬是没理会，摔门而走。
他控制了一下脚步，原以为里面马上会传来妹妹的哭声，然后王远意就会冲出来提他回去打一顿。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这更令他难受，葛朝越觉得家人并不爱自己。
他在附近的球场打球打到天黑，期间没有人来找过他，眼看着灯火初上，球友一个个回家吃饭，葛朝越一颗心越往下沉。
他自己打了一会儿，最后孤独地抱着篮球坐在秋千上，心里连辍学打工、自己养活自己的计划都做好了。
远处的路灯投来暗淡的光芒，葛朝越抬起手，在想自己的球和手表能卖多少钱。
现在这个社会不读书是不行的，他得想办法先把学费赚到……
他的表是上次考试父母奖励给他的，苹果的最新款，应该能卖不少钱。就是他平时不怎么爱惜东西，导致上面有几条划痕，可能要被压价。
葛朝越啧了一声，结果听到一道退后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站在自己两步之外的葛思宁。
她应该是想走过来的，但是葛朝越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葛朝越不想理她，沉默地回过头，开始荡秋千。
他的球滚到地上，滚了出去，葛思宁屁颠屁颠地去捡。
夜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但腿还是短短的。
葛朝越哼了一声，看她小跑着把球抱回来，递给自己。
他没接，葛思宁就放到了地上。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葛朝越一看，是他那套卡牌的包装盒。
她说：“还给你。”
葛朝越冷声道：“我都说我不要了。你那么喜欢耍无赖，你就拿走好了，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葛思宁小声说：“可是我以前耍无赖，你都会顺着我……”
“我顺着你还是我的错了？”“
小女孩垂着头不说话。
葛朝越看着她那个发旋，还有土了吧唧的发型，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妹妹。
一点都不可爱！还土！
他的好朋友里也有妹妹的，可别人的妹妹不仅听话懂事，还漂亮优秀。
他家这个呢？整天就会发脾气、故意用爸妈的偏心气他。
葛朝越在心里细数她出生到现在发生的种种，觉得自己真的是憋屈坏了。
可是当葛思宁诚恳地问他“你能不能别生气了”的时候，葛朝越还是忍不住心软了一下。
“我不能生气吗？我不该生气吗？”他如此嘴硬道。
葛思宁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这是小公主第一次看人脸色，也是第一次哄人。
葛朝越很受用，但不满足，觉得自己应该再气久一点，好让她知道哥不是好惹的！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葛思宁手里的卡牌，说：“你肯定给我弄脏了。”
葛思宁忙说：“没有没有！”
她边说边拆开自证：“我很珍惜的，每一张都是洗了手才轻轻地碰。”
葛朝越故意偏头：“那么暗，我怎么看得见啊？”
“那我们回家看。”
葛朝越想到王远意的态度，又伤心起来：“那是你家，我不回去。”
“我家不就是你家吗？”
“但爸妈是你一个人的爸妈。”
“才不是！”葛思宁急了，“是爸爸让我来找你的！他说你应该在这里打球，让我叫你回去吃饭……”
葛朝越挑眉，“今晚家里吃什么？”
“吃你最爱的清炖牛肋条。”
葛朝越绷不住了，这是王远意惯用的哄他的伎俩。
看来他不用卖表求学了。
但他还有点想拿乔，故意蹉跎葛思宁：“那你呢？你不打算跟我道歉了？还是说，把东西还给我就算完了？”
小学生什么也没有，零花钱都是五毛五毛的，葛思宁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补偿他。
葛朝越其实也没想着打劫她，就是想听她再多认几次错。
见葛思宁半晌憋不出一个屁来，他正想自己找台阶下，突然旁边的马路上飘来一声汽车的鸣笛。
下班经过的葛天舒老远就看到这对兄妹了，她摇下车窗，骂道：“你两干嘛呢？天黑了还不知道回家，过来！”
葛思宁被骂得一抖，怯生生地看向葛朝越。
过去每一次挨骂、遇到什么困难，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总是哥哥。
葛朝越一手捡球，一手牵她，应了声：“来了。”
葛思宁手里还捏着那盒卡牌，她叫了声哥，想提醒他拿回去。
结果葛朝越把牌塞回去，装好，兜进了她的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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