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江：“……”
看着他喝完，江译白催促：“说吧。”
老江也很干脆：“不去。”
“原因。”
“我要死在这里。”
“……”江译白看了他一眼，发现老江表情异常认真。
他知道老人都有落叶归根的顽固思想，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思想不跟着改变的话，吃苦头的只会是自己。
江译白没急着说服他：“我说一下我想接你过去的原因，你听听看好不好。首先，以后我和阿远以后都会在那边发展，你在我们身边，我们的心理压力会小很多。其次大城市的医疗条件更好，万一将来你真的有什么事，生什么病，我们不仅能及时察觉，还能更快更好地给你治疗。而且这边也没什么亲人，走了就走了，你喜欢下棋、遛鸟，那边的公园多的是这样赋闲的老人，换个环境，也能交到更多的朋友……”
老江耐心听完了，喊了一声“译白”。
江译白一听这个语气就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心里叹口气，想着算了，还是再给他一些时间吧。这件事本来也不急，他本来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但是老江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胳膊。
紧紧地攥着，像是表决心的一种方式。
老江说：“我不去。”
“我不能去。”
“为什么？”江译白真的不理解，“你说一个充分的理由。”
他们在这边几乎可以说是举目无亲，就算有，也多是一些打秋风的人。
老江缓缓抬高视线，从门口看到院子，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声音浑厚低沉，似喃喃自语般说：“我得在这里。”
“不然你妈妈一个人，会害怕的。”
第117章 番外·逍遥游 全文完
男友回家过节了, 葛思宁盼望着假期快点过去，好快快和他团聚。
可一想到葛朝越过完节就要回去工作了，葛思宁又矛盾地希望时间能慢点、再慢点。
江译白发了一张星空的照片给葛思宁看, 葛思宁说真漂亮。
她试探性地问：“感觉照片只有实景一半好看……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切身体会一下？”
[100]:你不是看过了么？
[40]：？
[100]:不过是和徐静一起看的。
葛思宁：“……”
天杀的他到底还知道多少事！
葛思宁丢掉手机, 不想理他了。
她下楼找了点东西吃, 拎着薯片回房间，路过葛朝越的门前, 没忍住驻足。
葛朝越在阳台打电话, 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指尖夹了根烟，烟雾随风消散在夜色里。
葛思宁打量着他的房间, 东西本来就不多，收拾过后显得更加空旷。那个小小的行李箱靠在墙边，上面搭着一个战损版的黑色背包, 仿佛就是葛朝越全部的家当。
葛思宁不由得鼻头一酸，趁着葛朝越还在打电话，回了趟房间。
等葛朝越挂断，回到房间时，葛思宁已经吃完薯片、洗好手坐在床边等他了。
他挑挑眉：“有事？”
葛思宁说：“没事就不能来你这里坐坐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不接招：“你和谁聊天聊这么久？”
葛朝越翻了个白眼：“工作啊公主,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清闲。”
“你很忙吗？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不出意外过年回来。”
“出意外呢？”
葛朝越啧了一声：“你就这么急着让我死？”
葛思宁手心发痒，想一巴掌扇到他嘴上。
以前她还觉得王远意小题大做, 现在想来，葛朝越的嘴真的不把门。
避谶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葛朝越这样口无遮拦, 葛思宁听得冒火。
“过年我要上课，回不来。”她硬邦邦地说。
“我知道。”
“你有空的话可以来看我。”
葛朝越哼了一声：“看心情。”
“你不懂怎么办护照、买机票的话可以问我男朋友。”
葛朝越听到这三个字就觉得牙酸：“在你心里我是弱智吗？我和江译白是同龄人！”
葛思宁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她又问：“你明天几点走？”
从这里到邻省, 走陆路会更快。
葛朝越自己开车，很方便：“吃完午饭。”
“哦。”
葛思宁走了。
葛朝越看着她的背影，搞不懂小丫头在想什么，但是难免有点感慨。
其实他这次休假休了很久，上级体恤他好几年没回过家，还多批了五天，但是在家的日子感觉过得特别快。葛朝越还记得他进入熟悉的国道的那一天，他的故土终于与他重逢，他却近乡情怯。
如今他又要从这条路离开，说没有舍不得是假的。
他睡眠一向很好，可是这天晚上难得失眠了。
第二天在餐桌上看到同样挂着两个黑眼圈的葛思宁，葛朝越没忍住嘴贱地调侃她，看她炸毛，心里动容地摸了摸她的头。
葛思宁安静下来，垂头吃早饭。
中午葛天舒本来是要回来的，但是临时走不开。
葛朝越乐观地说没关系：“我也不好意思见她。”
王远意说：“阿越，没有人怪过你。”
葛朝越嗯了一声，喉咙发痛，他嘲笑自己都二十六岁了还如此矫情，结果转头就看到红了眼眶的葛思宁，甫一对视，她的眼泪就滚下来，像惊天巨石，压着他的心。
他故作轻松，笑话她：“多大了，还哭。我每次走你都这样，我还怎么走？”
葛思宁没说话，用衣袖擦眼泪。
葛朝越咦了一声，说她邋遢。
葛思宁没说话，一直擦。
葛朝越说：“那我走了，再给你最后一分钟，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快说。”
她摇摇头，摇得很用力，像是想把眼泪和情绪都甩掉。
葛朝越说行吧。
上了车，摇下窗，最后再看家人一眼。
他吊儿郎当地嘱咐：“好好读书。现在既然谈了恋爱，就好好谈。他对你不好，你要跟我说。别死要面子。”
葛思宁说：“我才不会死要面子。”
葛朝越看她布满泪痕的脸，懒得揭穿她了，发动引擎，上路。
虽然知道不太现实，但是新的一年，天空仿佛也换成新的。
碧空如洗，一朵浮云都看不见。
晴空万里，适合逍遥游一场。
-
葛朝越过了两天，需要用到某个证件的时候才去翻那个背包。
里面除了他的各种杂物，还有一个信封。
他拿出来，沉甸甸的。
拆开，里面是一沓纸币。
除了现金，还有一张纸条。
“这钱不是还你的，你给我的早就花完了。这一万是新的，我后来存的。买个新的背包和行李箱吧，想给你东西很多，但是找不到地方塞。”
“还有，平安。”
落款无名，但是有一个吐舌头做鬼脸的小女孩。
葛朝越笑了一声，可是那口气吐出来的瞬间，他那天晚上没能倾泻的情绪也如涨潮般涌来。
难怪葛思宁那天表示没话和他说。
确实是没有。
她唯一的祈求只有平安。
这两个字在葛朝越任期那三年里，她已经说过千千万万次。
自然是不必再说了。
葛朝越先把证件送去行政部，而后给江译白打了个电话。
“这一万你帮我还给她。”他说，“天底下没有哥哥花妹妹钱的道理。她在外面上学，还能存一万，得多不容易？”
江译白没说话。
葛朝越又说：“我待会去银行存了还你。”
“不用。”江译白说，“给你你就拿着。”
“不是……”
“我会给她打钱，不过不是以你的名义。大舅哥，这笔钱就当作是我和思宁一起给你的红包。祝你事业顺利，平平安安。”
“……”
葛朝越骂了句脏话，怒道：“她的就她的，你的就你的，什么你们的！今天要是你给我一万块，我肯定眼都不眨地收了——但她一个小孩子，给了我这笔钱，她上学怎么办？”
“这你不用担心，有我在。”
“……”
葛朝越真是想杀人了：“你还真把自己当碟子菜了？我现在就给我爸妈打电话，我们家不稀罕你那几个子。”
“随便你。”江译白倒是很平静，见过家长以后，他在葛朝越面前有种“你奈我何”的感觉。他说，“不过就算叔叔阿姨给思宁增加生活费，我也还是会给她打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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