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酒精上头管不住手脚,意欲轻薄侍奉的女婢,手才堪堪摸至肩头,就被巡视的伙计一手扣住,二话不说扔至门外。
丢脸也就算了,酒钱还要付双倍,多出来的叫“手贱费”,据说这是墨无痕接管酒楼后亲自定下的规矩。
这种事放在寻常酒楼,侍奉的女婢多半是要忍气吞声,金玉阁却一反常态,宁可得罪酒客也要维护女婢的尊严,这点远远出乎楚宜笑的意料。
“楚三姑娘。”一个伙计趋步至她跟前,“少主请您上去呢。”
一至五楼全是用膳的雅间,五楼走廊尽头的雅间内有一扇暗门,进入后,便是直通七楼的旋梯。
“楚三姑娘日后来找少主,走这间暗门便是。”
楚宜笑记下,疑道:“怎么直接越过六楼了呢?”
“若要去六楼,得先经过少主的许可,姑娘想去,自去问少主便是。”
顶楼窗户开得极大,窗外便是倾斜的屋檐。
墨无痕坐在窗框上,支起右腿,左腿与衣袍自然垂落。
白袍乌带,发丝高束,还是白日那身行头。
这么晚了,没睡也就罢了,竟是连衣裳都没换过。
墨无痕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楚宜笑被他看得脸热,“你看我干嘛?”
墨无痕收腿起身,“你这个时辰来,我有点意外。”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他是该意外。
楚宜笑接过他递来的茶盏,“我白日入宫时看见你了。”
墨无痕一怔。
他果然是没瞧见她!
楚宜笑哼哼道:“你当时看美人看得可入迷了,我就没去打扰你。”
“美人?”墨无痕皱紧的眉头慢慢松开,蕴雪藏霜的眼底闪过一丝极为明显的厌恶,“她也配。”
“你很讨厌她?”
墨无痕嗤道:“一个处心积虑模仿我阿娘的女人,为何不能讨厌。”
外人能看到的,只有悦贵妃那酷似墨无痕生母的样貌。但只有他知道,悦贵妃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无不是在刻意模仿他阿娘。
就连放蝴蝶风筝这个爱好,她亦不放过。
楚宜笑听完其中缘由,她边思索着边坐上墨无痕方才坐的位置。
“你阿娘逝世已逾十载,那女子从离州到金陵不过月余的功夫,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自己所有的行为习惯?”
墨无痕望向满天星辰,“说实话,我初见她时,真的恍惚以为是阿娘回来看我了。她能学到如此地步,必然是很久以前就在刻意模仿。”
“能模仿得如此像,教她之人,必定对你阿娘十分熟悉。”楚宜笑垂眸细思,“会不会是萧遇?”
“绝不会是他。”墨无痕笃定,“我阿娘在宫中深居简出,连皇后都不曾见过一面。”
不是萧遇,那么会是谁,筹谋数年培养这样一名女子进宫,还能顺利借萧遇之手达到目的?
自古红颜多祸水,沉迷美色的昏君多半是要亡国。
亡国亡国——楚宜笑心跳一滞,“难道是离王!”
这一次,墨无痕没有否认。
“我阿娘自小在宫中长大,与离王相熟,也不算奇怪。”
楚宜笑蹙眉,“那离王如何肯定萧遇会带女子入宫呢?”
“这有什么难的。”墨无痕抱臂往窗上一靠,“皇后费尽心力定下的太子妃被萧遇说废就废,此番回宫还指不定要如何闹呢。”
楚宜笑一点就通,“悦贵妃得宠,皇后便焦头烂额得无暇顾及旁的事了。”
萧遇这是在转移火力啊!
有风吹过,一股淡淡的香火味飘来。
楚宜笑努力嗅了嗅,那香味似乎是来自墨无痕。
“你去寺庙了?”
墨无痕抬臂闻了闻自己的袖口,“许是方才祭拜阿娘时沾上的。”
难怪这样晚还没睡。
楚宜笑环视一圈这间屋子,有屏风隔出的书房,有隔扇门遮挡的寝室,唯独不见供奉逝者的供桌与牌位。
他的身上香气未散,必然不可能是外出祭拜归来。那么——
“你阿娘的牌位,可是供奉在这酒楼的六层?”
墨无痕毫不吝啬地夸道:“士别三日你长进不小啊,这都能猜出来。”
楚宜笑毫不谦虚道:“那是,谁叫我天资卓绝呢?”
小姑娘一脸傲气,张扬的眉眼,高抬的下巴,像极了一只骄傲的小狐狸。
一整日的坏情绪便在这一刻悉数散去,墨无痕“噗”得笑出声,“楚宜笑,你是我见过的脸皮最厚的姑娘。”
“这怎么能叫脸皮厚呢?这叫自信!”楚宜笑两手撑着窗框,仰着脑袋笑看着他,“墨无痕,你终于笑了,开心了吧?”
似有什么东西“轰”得一声在脑海里炸开,墨无痕交叉在臂弯的指尖蜷了又伸,他的身影映在眼前姑娘深邃的黑眸里,低头就能看见。
少年凸起的喉结上下一滚,“听说你今天把萧遇气得不轻。”
楚宜笑两手叉腰,气道:“他没事找事,我实在是忍不了了。”
墨无痕:“在你之前,皇后曾去过东宫,她出来后,萧遇便有些生气,你没瞧出来?”
“瞧出来了啊。”楚宜笑道,“所以呢?”
“所以他想要你哄他。”墨无痕俯身去探究楚宜笑的目光,“你不会没看出来吧?”
楚宜笑:“看出来也不哄,我凭什么要哄他开心。”
“那你为何要哄我开心。”墨无痕立即接道。
“我——”楚宜笑卡了许久,也没能再往下说出半个字。
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她不知道为何要深夜冒险来到金玉阁一样。
明明没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说,可就是想要立刻见到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晨起宫中少年远远望着悦贵妃的身影。
她怕他想念阿娘。
她想陪陪他。
或许来到金玉阁的理由,仅此而已。
“你为何要哄我开心?”
墨无痕不知何时已站到她的身边,膝盖抵在她的腿侧。
楚宜笑坐在窗户上,他微微俯低身子就能与她平视。
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你之前说的,社交距离。”
屋里烧了地龙,脑袋热得发晕。她似乎懂了他话中的暗示,却又像个孩子般发出懵懂的疑问。
“嗯?”
墨无痕灼热的气息几乎将她包裹,“楚宜笑,以我们现在的距离,你感受到我对你的非分之想了吗?”
“啊?”
墨无痕的意思是……喜欢她?
她迟钝地将这句话解码,分析,答案是如此的显而易见,却又因太过欢喜而不敢确认,生怕这只是一场自我狂欢的美梦。
害怕却又期待,忐忑却又欢喜。直到这一刻,她才在复杂的情绪中,窥见了一丝自己的真心。
原来不知何时,她早已对墨无痕心动。
墨无痕的手扶上她的侧颊,“不用误会。你随时都可以拒绝。”
他倾身,头颅微侧,想要触碰女孩儿微张的红唇,却在将碰未碰之际堪堪停住。
视线对上她的双眼,像是要看尽她所有的情绪。
只要她表现出半分的抵触,他都不会任由自己鲁莽下去。
可是没有。
那双仿若藏有星辰的眼眸中,闪烁着与他别无二致的喜悦。
“我没有误会。”楚宜笑道,“我也不会拒绝。”
下一刻,女孩的手臂环过他的颈,唇瓣一热,便有无限春情在这隆冬寒夜荡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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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墨无痕想主动,没想到还是被我们妹宝抢了先[吃瓜]
第58章 缱绻 把她亲得软成一朵棉花。
有些事情, 不必询问,单从细节上就能看出不少东西。
比如,是不是初恋。
刚开始,墨无痕只敢贴一贴她的唇瓣, 楚宜笑能明显感受到他的生涩与小心翼翼, 似乎还有点无从下口。
她被他搞得不上不下, 便主动去嘬他的唇珠、唇角。他有样学样,反过来拨弄她。
他实在是太聪明了, 学得快, 又会举一反三,故意使坏在那饱满的唇珠上重重一吮,楚宜笑就情不自禁自松齿关, 他便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直把她亲得软成一朵棉花。